这一路,殷无伤几乎都是被猎鹰拖着在走。因为他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脸上也看不到重见天日的喜悦。

    然而,苏文还没有说话,释信大师的声音已经响了起来。

    “这是谁?私闯圣庙,劫持囚犯,简直无法无天!给我拿下!”

    几位翰林闻言,立刻迈步朝着猎鹰冲了过去,然而,他们才刚刚跑了两步。便纷纷摔倒在地,在他们每个人的双膝间,都出现了一条深可及骨的血线。

    或者说,是剑痕。

    苏文的声音随即轻柔地在空中响起:“不要逼我杀人。”

    释信转过身。看着苏文那双漆黑如墨,却冰冷如雪的眸子,心底忍不住狠狠地打了个颤。

    苏文又一次将目光落到了释信的身上。

    “殷大哥的伤。我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敢再挡我半步。那么,不用等光明圣教成立。从今天开始,这圣庙,便没了吧。”

    说完这句话,苏文毫无预兆地出手了,一条墨线突然自空中急速蔓延开来,然后轻轻地落在了前方的那一片庙宇楼阁之上。

    再然后,一阵剧烈的震动从地底爆发开来。

    一条深及三尺的沟壑轰然出现,连带着前方数十座庙堂如散落的积木般接连倒塌。

    忘川之所向,一剑,两断。

    长天圣庙的主殿塌了,高高在上的百圣图落了,金光璀璨的琉璃瓦碎了。

    整个长天圣庙,被苏文的这一剑,斩成了两半。

    剑锋自释信大师的脸颊边擦过,一滴血珠连带着他的左臂轻轻落下,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只有无边的恐惧。

    他身上的紫色才气仍旧灿烂,却根本挡不住苏文的信手一剑。

    释信知道苏文说的是真的,或者说,他相信,苏文真的有本事让整个长天圣庙一日覆灭。

    他只是一个代主持,而不是真正的主持,所以他无法借取百圣的力量,更没有办法阻挡苏文的脚步。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人都是那么的渺小。

    不论是圣律,还是圣庙。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释信已经非常幸运了,因为苏文并没有直接杀死他,或者屠掉整个长天圣庙,他只想带殷无伤离开。

    事到如今,释信已经连反对的勇气也没有了。

    他轻轻垂下了脑袋,诵了一声佛号,感觉自己已经失去了信仰。

    百年之前,人们所信奉的是佛教,但佛祖并没有保佑他们不受魔族的侵袭,更没有解救人们于水深火热之中。

    带领人类重返光明的,是百圣。

    所以在百年之后的今天,圣庙所供养的,是百圣图。

    但在这一刻,当苏文拔剑的时候,百圣同样没有保佑这座古老而神圣的庙宇,这与百年前的佛祖,又有何区别呢?

    难道说,那位即将加冕的圣女大人,才是真正的信仰吗?

    可是,如今以一己之力践踏圣庙尊严的这个男人,不正是那位圣女的未婚夫吗?

    对释信来说,断臂之痛并不能让他为之绝望,真正让他为之悲痛的,是他已经看不到了自己的未来。

    是,他贪恋权势,他六根不净,在面对囚犯的时候,他心狠手辣,在面对强敌的时候,他懦弱胆怯,但在今日之前,他对百圣的信奉,是纯粹的。

    可这种纯粹,却被苏文一剑斩成了粉碎。

    他失去了自己的信仰,失去了对百圣的敬畏。

    不知道过了多久,释信慢慢抬起了头,看着苏文,微微一笑。

    “圣才大人,希望您能恪守自己的立场,如果有朝一日,您背叛了人类,与魔人共舞,那么,我一定会穷尽一生,只为了杀死您。”

    对于释信这般赤裸裸的威胁,苏文只是轻轻地眯了眯眼睛,然后一言不发地从他身边走过,走到了猎鹰身边,一把扶起殷无伤,慢慢消失在了长天圣庙外的黄沙之中。

    苏文走后,场中有人在为圣庙的损毁而哭泣,也有人在向圣天祷告着什么,更多的人,却是来到了释信大师的身边,手忙脚乱地查看着他的伤势。

    释信摇摇头,单手撕下了自己的衣衫,用嘴咬着布条的一端,简单地包扎了断臂的伤口,然后在所有人惊诧的目光中,走出了圣庙的大门。

    一去,不回头。

    第六百一十七章 老张头儿

    苏文没有想到,事情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棘手一些。

    原本他以为,只要自己能把殷大哥从长天圣庙中救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会很好办了。

    但事实上,现在摆在苏文面前最大的难题,不是他能不能及时赶到光明圣庙,参加唐婉儿的圣女加冕礼,而是他对于殷无伤身上的伤势束手无策。

    诚然,苏文有药位在身,而且医、药两道不分家,按理来说,他连当初老管家所下的毒都能解除,殷无伤的伤势又算得了什么?

    可苏文毕竟只是一位药师,而不是医生!

    药道,也不全然等同于医术!

    他可以化解殷无伤身上所中的十几种剧毒,也可以通过药物来减轻殷无伤的痛苦,但他没有办法解决殷无伤体内经脉的断裂,更没有办法处理他胸腹间的那两处贯穿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