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笑着道:“放心吧,殷大哥会好起来的,又要麻烦师母在这儿照顾一下殷大哥了,我送送张大夫。”

    猎鹰满目疑色,因为她根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张大夫”是什么人,又从哪里来的本事治好殷无伤的伤势,更令苏文如此重视。

    但她什么也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嘱咐道:“那你早去早回。”

    苏文应了一声,便赶紧小跑着追上了老张头儿的脚步,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这一路上,苏文都没有开口说话,即便他的脑中充满了一万个问号,倒是老张头儿一直乐呵呵地跟来往路人打着招呼,可以看出来,镇子中的民众对于他还是非常敬重的。

    回到药铺之后,里面早就已经来了好几位等着看病的病人,老张头儿顾不得休息,赶紧迎了上去,给大伙儿把脉抓药。

    至于苏文,则俨然变成了药铺里面的小药童,也不提离开的事儿,而是老老实实地按照老张头儿的药方抓药、配药、煮药。

    有了苏文的帮助,老张头儿的效率顿时高了不少,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把铺子里面的七八个病患都看了一遍,待病人们都感激地离开后,顿时就只剩下了老张头儿和苏文两个人。

    老张头儿从苏文手中接过热毛巾,仔细地擦了擦手,这才终于笑着道:“你这小家伙倒是有些意思,说吧,赖在我这儿不走,到底想要什么?”

    第六百二十章 何不救苍生?

    苏文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先生难道准备一辈子都待在这间药铺中吗?”

    这一次,苏文不再称呼对方为“张大夫”,而是用了“先生”。

    老张头儿淡然一笑:“一辈子有多长呢?或许,我的这一辈子,早就已经耗尽了,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圣天赐予我的怜悯罢了。”

    苏文从这句话中听到了一种无比的怅然,他似乎在隐隐间明白了些什么。

    “现在的您,已经不是圣阶了,对吗?”

    对于苏文这突如其来的疑问,老张头儿似乎并不觉得遗憾,更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他笑着摇摇头:“圣阶这个词,已经距离我很久远了。”

    他招了招手,示意苏文来到自己身前坐下,然后缓缓道:“圣天是很公平的,尤其是在时间和生命这两件事情上,除了史圣大人之外,哪怕是这世上最了不起的大夫,也不可能给予一个人无限的时间和生命。”

    “既然如此,那么在每个人的人生路上,就总是会有尽头的,如果想要打破尽头的壁垒,走得更远一些,相应的,就需要付出足够的代价。”

    “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苏文点点头,他听懂了,也知道对方其实已经向他坦白了两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首先,这个老张头儿,的确就是昔日的医圣大人,张仲景!

    其次,如今的他。已经不再是圣阶,而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但苏文并不会为此而感到失望。他只是对一个问题有些不解。

    “为什么?”

    为什么您不惜从圣坛跌下,文位尽废。沦落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老张头儿,难道就是为了拥有更长久的生命吗?为什么您要隐姓埋名数十年,藏身在西北极地的一座小镇里面,甚至不惜用假死的方法瞒骗世人?

    对此,老人给出的答案非常简单。

    “因为我是一个大夫。”

    “正如我之前对你说的那般,作为一个大夫,救死扶伤,才是我们的本分,至于修行。在我看来,却是次要的。”

    “既然圣天赐予我这一身医术,就是让我治病救人的,如果我死了,那么我的这一身医术,也就从此失了传,即便最后落得流芳百世,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况且。如今的我即便没有文位在身,不是一样可以做一个合格的大夫吗?只要我在这世上多活一天,便能救助更多的病人,这才是我存在于世的意义。”

    苏文无言以对。心中更是对这个老人生出了无比的敬意。

    但这依旧不能解释为什么张仲景藏身于此处,数十年来隐世不出,如果世人知道医圣大人还活着的话。岂不是给了人间一份最大的希望和惊喜吗?

    苏文没有问这个问题,因为他已经有了答案。

    或者说。至少是一部分答案。

    因为张仲景如今已经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更重要的是。他老了。

    失去了文位和才气的庇护,这位昔日的医圣再也不能只用一根银针救万民伤患,也失去了活死人、生白骨的无上神通。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医术精湛,行养生之道,或许早已魂归圣天。

    对于这样的结果,苏文显得很无奈,因为不管站在什么立场上,他都已经没有理由劝说这位可敬的老人重临世间,造福万民。

    在医者的眼中,众生是平等的,哪怕他只是在这间小药铺中救治乡亲邻里,也是无上的功德。

    一个合格的大夫。

    便是对他最高的评价。

    但苏文还是有些不甘心,因为他知道,如今天下即将分崩离析,魔族重现,如果张仲景肯出山的话,无疑对于整个人族的军心,都是极大的振奋!

    所以苏文说了一句话。

    “先生既然有医者仁心,志在救死扶伤,为何宁肯救一人,不肯救苍生?”

    老张头儿神色微凛,他没想到,苏文竟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但这还并不足以动摇他的信念,于是他突然问了苏文一个问题。

    “我记得,在你刚见到我的时候曾说过,在南疆有一间和我这里一模一样的药铺?”

    苏文有些莫名其妙地点了点头,不知道老人为什么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但他还是补充道:“之前说那人是我朋友,其实只是学生无心的试探,实际上,那人是魔族的老管家。”

    老张头儿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却说了一句令苏文无比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