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儿时常去的林子里。树林里说话,不用担心隔墙有耳。张红讨厌边村,但是她喜欢这片林子,在林子里,她有从未有过的自由。也是在这片林子里,她确认自己对青梅的心意,也得到了青梅回复。她们第一次亲吻就是在这片树林里。

    张红拉着青梅的手,这是她第十五次提到外面的美好明天,但是青梅只是看着她,不言不语,只是微笑地看着她,笑容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唏嘘、酸楚、欣慰、柔情,还有别意。

    她从小就喜欢这个聪明的女孩,很早她发现自己对她的喜欢不一样,她们度过了平淡无奇的童年。张红常说如果没有青梅,不会有现在的自己。青梅从来没有说过,没有张红,她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但人自有其早慧的一面。

    青梅很早就知道自己是走不出这片贫穷的山村,她的生活和这里的人一样,为了生存、为了繁衍,却从不问生而为何,繁衍又为何。她想过用结束生命来终结这样的循环。直到她有了张红。

    张红无与伦比的天赋让她发现,有人能凭借自己无与伦比的天赋走出这里,而这个人如果没有她的支持,会自我放弃。于是她不断激励她,成就她的同时也成就自己。

    至少有人走出不一样的路来。

    张红能够自由地生活,就像她能一样。

    一种异于常人的奇思妙想变成了青梅与张红的羁绊,由于这在早年就已根深蒂固的羁绊和对边村和周围人的厌弃交织在一起,以至于两人的情感世界里只有对方,混杂着亲情、友情、爱情,这世上所有的情感。

    “这次离开之后,不要再回来了。你不属于这里。”

    “好。如果你和我一起走,我们就不回来。”

    “我呀,我是离开不了的。”

    “为什么你离开不了,你明明可以跟我走,跟我走,跟我走!”苦口婆心劝说无效,张红抓狂,越是了解青梅就越是知道她的决心不可动摇。

    “我走不了,他们不会放我走,你带我反而会连累你。”即便是给钱,那群人比豺狼更贪婪,像是无底洞。

    “把夏半……”

    “张红,这是我们的事情,别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张红疯魔走了极端,连累到别人,青梅歉疚。尤其是想到那两个卖到村里的姑娘,鲜花一般的来。现在呢?一个瘸一个疯。

    况且这是犯法的勾当,她不能让张红一错再错。

    “她无辜,我们就是活该么?是不是你爱上了张阿福?!”愤怒与无奈淹没了张红的理智,她实在不懂为什么青梅不愿意,或许理智是明白的,只是她不愿去想,不愿去明白。

    爱人的质疑让青梅瞬间变了脸色,如果这样想能让张红放弃……

    也好。

    尚来不及承认,张红的嘴唇就贴了上来,想推开她,但是推不动。

    柔软细腻的嘴唇,吻是甜的,是涩的,还有些苦,但归根结底是甜的。

    青梅不舍得。这样的温柔,她不舍得。

    眼泪簌簌流下。

    她唯一的念想,唯一的期盼,唯一的爱。

    这晦涩天地间唯一一抹艳丽的红,像心脏跳动泵出新鲜的血,除此之外没有人能证明她的存在。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张红抱着颤抖的她,在她耳边轻声认错。“我没有怀疑,我只是着急。”

    刚才青梅是想承认让自己放弃吧。

    “回去吧。”青梅说。

    “让我再抱你一会儿,我很想你。”

    两人在树林里缠绵纠葛,夏半这会儿在村子里乱走急着找到张红。

    张红前脚出门,夏半后脚就出房门查探。

    张军的外套挂在外面的长凳上,人却不在。夏半大喜,四下里瞅着没人就在那外套上下里外找。

    手机在外套的口袋里,摸出手机,夏半激动地手抖。

    她竖起耳朵留心四周的声音,打开手机。

    张军没有设置任何开机密码,夏半呼出一口气。

    迅速拨了程思行的号码。

    “汪!”

    一声犬吠,夏半手一抖,险些将手机掉在地上。

    “嘘”她同阿黄做了噤声的手势。

    又听到屋子的另一边传来张红的母亲的声音。“谁呀?”

    手忙脚乱掐断电话,删去通讯记录,把手机塞回原先的口袋里。

    夏半连忙躲进张红的房间里。

    张红的母亲和张军前后脚出来。

    “谁呀?”

    “没人。痴狗多叫。”张军呵呵直笑。

    “那姑子呢?”

    “不知道,可能跟二姐出去了。”

    “真不知道那死丫头带个回来浪费粮食的干什么。干脆留下那姑子给你做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