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近乎失声。

    “那就是神也会死……神也在贪恋生!”

    就像凤凰会周而复始地涅槃重生,黑暗维度总是选择宿主寄生然后利用宿主去吸食其他维度的力量。

    “任何东西都不会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亡灵之力也一样。”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普通的种族能够抵抗亡灵之力,无论他们的科技有多么发达,肉身有多么强大。这样的力量又怎么会首先发源在普通种族身上呢?只有曾经创世的神明,只有宇宙本源的力量才能够创造出亡灵之力这样的怪物。”

    希瑞尔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已经飘了出去,在“万物复始”使用过后,他的肉身便在瞬间湮灭,化作了虚无。

    他看到克拉克扑了空,那张向来英俊而正气的脸庞上浮现出茫然若失的表情。

    看来他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还以为他的精灵很快就能够复活呢。

    希瑞尔笑着摇了摇头,随后被痛苦吞没。

    无数杂乱的力量洗涤着他没有躯壳庇护的灵体,像是一万根尖利的针刺在柔软的脏器之上,疼痛,近乎将他撕裂。

    空间、时间、心灵、饥荒、战争、瘟疫……

    光明神力、黑暗之力、凤凰之力、奥丁之力……

    希瑞尔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流泪。

    前一刻,他还被闪耀的光明所笼罩,下一刻便跌入无底的深渊,被恐惧紧紧攥在手心。

    刚刚适应了黑暗,又被一只浑身赤红的大鸟从深渊托起,飞到了无垠的星空中,向着一颗正值盛年的恒星发出贪婪的鸣叫。

    他可以无限小,又膨胀得足以包裹整个宇宙。

    他的目光变得无限短暂,又无限绵长。

    他看到尸横遍野的战争,耳边满是冷兵器敲击的清脆响声。

    又看见大战之后瘟疫席卷了整个大地,烂掉一条腿的老人蜷缩在地面,浑浊的眼泪划过沟壑纵横的脸庞,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而瘟疫过后,麦田青青,布满了弃耕后长出来的野草,幸存的人类不得不易子而食,小孩巴掌大的胳膊被撕成几块,装进了餐盘,大快朵颐。

    希瑞尔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呼喊。

    这是第一次,他生出了坚持不下去的感觉。

    他只是被新生而好奇心旺盛的神明随手创造出来的肉体凡胎,却想要硬生生造出一个神来。

    这是僭越。

    已经走远的路西法突然停下了脚步,遥遥回过头来,他的目光阴晴不定,填满了复杂的情绪。

    刚刚那个胆敢挑衅他的精灵已经不见了。他本该带领着他所向披靡的恶魔军队,去攻占整个欧洲,去攻占整个世界,把人世间变成地狱那般的火焰熔炉,而后锤炼普通人类的灵魂,将他们通通变成恶魔。

    这样,他就可以带领着规模巨大的恶魔军团,去攻打那个该死的天堂。

    计划从始至终都很顺利,他得到了盟友的帮助。

    海因希里许诺他萨姆的肉身,他的回报则是让开地球的道路,让迷途军团顺利开进宇宙中的广阔天地。

    可现在,没有任何由来的,主宰地狱千万年的君主如芒在背,第一次在上帝已经消失的人间感受到了实质性的威胁。

    那是一个……

    与他相似的神明。

    或者魔鬼。

    而这两者之间往往不存在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他闭上眼睛,两只巨大的黑色羽翼撑开背后的皮肤与衣物,漆黑如鸦羽的羽毛纷纷扬扬,在空中飘荡。路西法将自己的神力从身体中完全放出,而萨姆那与他无比契合的肉身默默承受着一切。

    在几百米外的地方,路西法感觉到了一片能量无比斑驳杂乱的旋涡。

    那里有他熟悉的,和天使身上味道很像的神圣之力,又有几乎和地狱同出一源的黑暗与恐惧。

    更别提他亲手封印住的天启四骑士之中的三个,饥荒,战争与瘟疫。

    他们在一起搅动,融合,分裂与复制。

    没有一种力量能够占据主导的位置,这使得它们只能以某个人的灵魂为战场,拼命厮杀拉扯,试图分出一个胜负。

    路西法挥动翅膀,靠近了那块旋涡。

    说实话,这些力量的数量并不多,有一些更是只能算得上聊胜于无的碎片。但这些碎片,无一例外的都是能够改变宇宙中某些既定规则的力量,就像当初七日创世的上帝。

    曾经的路西法就是这样,不敢屈居人下,抛弃了神圣的信仰,屠戮了昔日的同伴,自甘堕落,只是因为他看到了在这天地之间,除了代表神圣的天堂,还有一股足以与上帝分庭抗礼的邪恶。

    无主的邪恶。

    只等待着他的落座。

    于是他成了邪恶的主人,而饥荒、战争与瘟疫骑士不过是跟着他喝汤的小角色罢了。

    而如今,在他的眼前,这片颜色不停变换的旋涡之中,居然拥有这么多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力量。

    路西法的翅膀蜷缩起来,将自己包裹成了一颗黑色的蚕蛹,而后,他义无反顾地投入了这些未知的力量当中。

    无论是为了遏制新神的诞生,还是夺取这些宇宙本源力量,他都不得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