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思念?”杨屿想起来了,秦清说过, 戚斯年的精神体叫作思念。

    “是的,它是地球上最有耐力的鸟类之一,刚刚飞回来。”戚斯年说话很轻, 暂时无法恢复他从前的势气。但是他的精神力已经恢复, 怎么能不知道杨屿的情绪?

    杨屿现在在躲避什么,很尴尬。

    “你是不是觉得面对我很尴尬?”戚斯年问。

    杨屿点了点头, 说不上多尴尬,就是别扭。小时候的自己每天都喊着要杀了他,结果没杀成,还和他的儿子在一起了。

    “当年的事……你太小了,我就算解释你也不会听,所以……很抱歉。”戚斯年说,当年自己见杨屿的第一面可是拿枪指过他呢。

    因为他不想这个孩子变得脆弱,他要他的好胜心一直熊熊燃烧。那时的他已经在策划逃走,他比谁都清楚,一个脆弱的孩子在基地里是活不下去的。

    杨屿吸了下鼻子,看向了那只猫头鹰。

    他还没准备听戚斯年的道歉,事实上,从他见到周小纵的那天起就放下了。

    在周小纵的眼里,自己就是另外一个戚斯年。不管他们是否愿意,那些杀戮都真实发生了。推翻高塔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是好几代人的努力,也是所有b级哨兵受压迫之下的触底反弹,每个人都有份。

    现在他唯一担忧的就是舅舅了。

    “猫头鹰是谁的?”杨屿顾左右而言他,试着装出强硬的态度来。

    “是我的。”王霸在旁边看好戏,当了那么多年的接线员,现在终于看到真人了。原来这就是杨屿啊,就是宋捡说过的那个不爱说话还总是和戚洲吵架的杨屿。

    可是他和戚洲偷情的时候不是挺能说的嘛。可不能让他知道自己都听见了,会被灭口。

    “他为什么在这里?”杨屿看向秦清,“他穿的是联盟军的衣服,难道是他将思念送回来的?”

    “不是,他是半路遇上的逃兵。”秦清说,“戚戚的伤势太重,急需要一名b级哨兵进行避难。在他的精神壁修复之前一直都是躲在王霸的图景当中。”

    “什么?在他图景里?”杨屿看向王霸。

    眼神刚刚扫到王霸身上,b级哨兵就感受到了向导的敌意。

    “等等,等等!”王霸看不透这些小情侣,向导一般都会喜欢哨兵,他也不明白这两个向导怎么看对眼的,“我只是奉命办事,我也不想让戚洲进我的图景。你有这个能力不如给戚洲修复一下,他的精神体估计出不来了……”

    “你什么意思?”杨屿的丝顿时失去杀意,他看向戚桦。

    “七七失踪了。”戚桦叹了一声,摇了摇头,“曾经我见过这种病例。经历过战争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阴影,大部分哨兵都有短暂的记忆混乱,刚刚上战场的小哨兵最容易出现这种状况。”

    “失踪了……”杨屿喃喃自语,又问,“怎么能找回来?”

    “找精神体最亲近的人。”戚桦说,“一般都是家人进入图景中唤回。”

    家人?杨屿迅速看向戚斯年:“那你快去啊。”

    “我试过了,不行。”戚斯年攥着儿子冰凉的手,“七七没见过我,在主人意识苏醒之前,我只是它眼里的陌生人。你去吧,这些年都是你陪伴他,你就是戚洲最亲密的人了。”

    这是毫无遮挡的认可,戚斯年早就知道他的心意。杨屿顿时安静,迟疑了几秒钟,用自己的精神丝绕住了戚洲的丝。

    两个人的精神力互相吸引,成为了属于他们的精神场。

    杨屿进来了,穿过了戚斯年为儿子布置的壁。精神壁垒修复得差不多了,现在戚洲的意识里应该没有杂音,只剩下安宁。但是当杨屿踩在图景的土地上时还是微微错愕,绝望感漫上了他的心头,凉意从脚底到了喉咙。

    喉咙里疼得难受,哽得不行。

    全部都被拆掉了。

    一点都没有剩下。

    他们曾经漫步过的小径变成了粉尘,别说是花朵了,连一片叶子都不剩。戚洲喜欢阳光,这里完全搬照大灾变之前的漂亮小镇建造,眼下不同颜色屋顶的小房子都变成了废墟,只剩下黑黢黢的木架子。

    就好像有人在这里放了一把山火。

    不,这就是有向导进来放了一把火,他们毁掉了戚洲。

    不止一个人,杨屿能感受到他们留下的残余力量。

    杨屿往前走着,只能凭借记忆力去寻回当初的轮廓。他走到一片焦土之上,周遭落了一层厚厚的木屑。彩色的玻璃碎片在几米之外,那些可以将光线颜色改变的玻璃坠落在灰尘里。

    杨屿张开了双手,试图抓住戚洲的意识,当他将五指合拢于掌心的时候,无数根精神丝深深扎向了脚下的焦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