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宝钞在正德年间就停用了,这些明末的底层军卒自然没见过,也早就忘脑后了。在一开始拿到时并没有联想起来,实在是因为名字不同,样式也与传说中的不一般。一直过了好一会后,才猜测了出来。

    “什么,是大明宝钞?”徐文波听到附近一名同袍这样说,不由得诧异了,“朝廷什么意思,该不会就拿宝钞来敷衍我们吧?”

    其他人基本也如同他一般反应,在诧异过后,就有愤怒了:“老子拼死拼活,竟然拿一文不值的宝钞来糊弄,真他娘不如不给呢!”

    “对,宝钞有什么鸟用?这肯定又是什么奸臣的主意!”有人跟着不满道。

    “……”

    有可能是朝廷早已猜到,这些军卒会有不满,因此一队队的锦衣卫和东厂番役开进勤王军队列中分组开始巡视,看到哪里有动静,立刻过去大声训斥,勒令安静,不得喧哗!

    厂卫的威名不是盖的,徐文波等人心中虽然很不满,却也不敢当场反驳。其实就算反驳了,难道厂卫能做主换了或者退了大明宝钞?

    他们唯有期待皇帝驾临时,要不要御前告状。毕竟皇上可不同以前的皇帝,这是真心为他们这些兵卒着想的,那大明忠烈堂和待遇便是明证!

    而申用懋和毕自严在台上看着这一切,看着此起彼伏地喧闹声,不由得相视摇头。能看出来,这些兵卒都很抵触纸币,等回头一说可以换银两,还不立刻就换了。眼下所做的这些,真是白忙活了!

    虽然事先有准备,还分了很多队列一起领取纸币,可将近十万勤王军,完成纸币的分发,还是要不少的时间。

    冬日越来越高,还有一小部分勤王军将士没有领到纸币时,却见德胜门那边传来动静,皇帝驾临了!

    徐文波转头看去,让他有点诧异地是,在这严冬酷寒中,皇帝并没有坐辇舆,而是身着金盔金甲骑马而来。在他的身后,则是各路勤王军的高级将领们。

    他看清之后,心中不由得有点佩服皇帝。毕竟皇帝乃是天下最为尊贵之人,却一点都不娇气,这种天气竟然穿甲骑马而来,像个汉子!

    之前积累的好感,加上此时的观感,让徐文波等人越发得肯定,皇帝就是一个好皇帝,只是有奸臣当道,才让他们领到了没用的大明宝钞,搞不好赏银就被他们贪了。

    军队略有骚动起来,不过边上有厂卫盯着,倒也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当皇帝驾临时,所有人迎驾,山呼万岁。

    胡广伸手示意平身,一句话差点脱口而出。此时的他,心情很不错。原因无他,一路过来,系统的提示声连绵不绝,一直没停过。

    这证明了一点,人不但要长得帅,还要有合适的行头,虽然是冷了点,可收获也多啊!

    第218章 责任

    徐文波等兵卒带着期望之色,看着皇帝走到台上,希望他能看到台子前面正在分发宝钞的情况,而后加以制止,最好还要惩罚那些奸臣。

    然而,那两名尚书第一时间迎了过去,低声向皇帝禀告着什么。皇帝的视线似乎受阻,最终没有任何表示,坐到了台上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皇上肯定能看见的!徐文波等人心中想着,甚至自觉停止了低声细语,就盯着台上。然而,他们失望了,一直到所有人都领到大明宝钞,皇上依旧没有动一下,是真没有看到?他们有点怀疑了!

    此时,申用懋和毕自严松了口气,两人一起上前奏道:“陛下,大明纸币已分发完毕!”

    胡广听了点点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台前,而后缓缓扫视面前无数地人头,心中酝酿着情绪。

    在他的身后,则站着两名尚书,两侧则是各路高级将领。这种阵势,让底下那些有点失望的军卒没敢有什么骚动。

    胡广在扫视了一遍勤王军将士后,忽然大声说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按我汉人的习俗,是亲人团聚的日子,是祭祖、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平平安安的日子!”

    胡广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台下站着一排大嗓门的大汉将军,则齐声把皇帝刚才的话传播出去,让尽可能多的军卒都能听到。

    徐文波站得比较近,倒也不需要那些大汉将军传音就能听清。他听到皇帝这番话后,不由得想起家里的老母,一股思乡的情绪顿时升起。

    “但是,朕已下旨,京师城内今日就不过年了!朕为什么要下这道旨意,是朕无情么?”

    申用懋和毕自严听到这里,不由得互相看了一眼,脸上不约而同得露出一丝苦笑,而后转回头,看着年轻皇帝的背影。

    这些勤王军将士就在城外大营,那也没去。就算那些低级军官有进城,也只是转了一圈大明忠烈堂所在就回来了,因此没人知道这消息。此时一听之下,不由得都有点吃惊:这过年可是大事啊!怎么就不过了呢?

    不过他们相信一点,皇帝绝对不会无情,心中好奇之下,一时忘记了大明宝钞的事情,集中注意力想听听为什么皇帝要下旨不过年?

    “其实不是,是京师没有这个能力过年!如今的京师,朕已下旨粮食管制,所有人的口粮都有定量,每人只能分到一点点粮食,严禁为了过年而铺张浪费,一有查获,朕决不轻饶!也因此,匠人没有足够的体力,大明忠烈堂的修建速度也比预期要慢了不少,进度达不到朕对大明忠烈堂的起码要求。”

    胡广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点低沉,带了点遗憾,可停了停后很快激昂了起来,同时挥手道:“死,有轻于鸿毛,亦有重于泰山!大明忠烈是为了抗击建虏,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战死的!朕决不能将就敷衍忠烈们,因此朕决定,忠烈们的骨灰先存于兵部,等大明忠烈堂完工之日,朕亲率文武百官送他们进大明忠烈堂!”

    徐文波等人听得精神亢奋,身体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有这样的皇帝,当这个兵也算是值了!

    不但是他们这些军卒,就是台子上站成两排的勤王军高级将领们,也不由得微微激动。唯有兵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两人又是相视苦笑,却没敢有任何表示。

    “可能有的人会嘀咕,为什么不拨足了物资给工匠,这样不就不会耽搁大明忠烈堂的工期了么?”

    胡广这话一说出口,徐文波有点诧异,转头看看身边的同袍,发现他们也在转头四顾,显然和他一个心思,是想看看到底谁有这种非分之想?

    台上的胡广却不管底下人怎么想,转口就带出了他要说的另外一番话:“朕之所以没有这么做,只是想尽量多节约一份粮食。是为了要这个冬天的京师,再没人饿死;是为了尽可能多地去救济京畿之地那些已一无所有的百姓!”

    “你们可能不知道,永平、遵化等地的百姓,刚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痛,却又面临饥寒交迫的绝境。要是朕不这么做,不尽量省出粮食物资来救济他们,他们就会被饿死,被冻死!”

    徐文波听到这里,不由得连连点头。同时心中暗道:谁要敢说皇帝不好,有种站出来看看!历朝历代,还有哪个皇帝能如此心怀百姓的?

    胡广看到底下很多军卒都在点头,心中也有一些欣慰。他们并没有因为大明忠烈堂事关他们切身利益,就不顾那些陌生人的死活。从这能看出来,大部分军卒都是良善之人。

    然而,台上那些高级将领们却站不住了,又想起御赐的那宴席,何可纲率先单膝跪地,低头抱拳奏道:“是末将无能!”

    曹文诏紧随其后,跟着单膝跪地奏道:“是末将无能!”

    其他将领见此,每一个还敢站着,纷纷跪下请罪。顿时,台上除了两名尚书和皇帝之外,其他人全跪下了。

    在台前的那些军卒们听到台上将领们的话,也回过神来了,为什么会这样?还不就是他们这些当兵的没挡住建虏,没打败建虏所致么!

    特别是徐文波,之前身为马世龙的家丁,更是没打过一仗,心中愧疚更多。想起皇上刚所说的这些,不由得也跪了下去请罪。其他兵卒一见,也都跟着跪了。

    胡广站在台上,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地兵卒,并没有什么规则地左一个,右一个,前一个,后一个地跪下,便知道他们是自发地,是感觉到了身为兵卒的责任。

    胡广没有阻拦他们,任由他们去跪,等到眼前所有的勤王军将士全都跪下了。静听了一会寒风呼啸,锦旗咧咧之后,他才又大声说道:“我大明军队要能与建虏野战,能打败他们,就不会有这种惨况发生。这事,你们身为大明将士,却不能保家卫国,是有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