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其他人去拜年的,则都是老关系户了,还基本都是武将,只要礼到了,人家巴不得你早点走。

    范永斗想着走着,便到了大堂,脱了羊绒披风,坐到主位上,见丫鬟捧过来一杯热茶,便接了过去。感觉温度刚好,就一饮而尽,再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后,呼出一口长长的热气,似乎同时把疲倦也都吐了出去。

    他的精神似乎好了点,对躬身站在面前的管家道:“宣府总兵之位一直悬而未决,我心里有点担心。不等京师的消息了,你派人去通知其他几家吧,大年初七就出关!”

    “老爷,还有五家的粮食还没到张家口,眼下是过年的时候,大伙儿都在过年。就算重新召集伙计运粮过去,恐怕到大年初七也未必能运完。”管家听了一愣,随即提醒道。

    范永斗似乎有点不耐,一挥手道:“无妨,大汗掠了那么多人口回去,肯定急需粮食。他是个聪明人,会做生意,必定不会亏了我们的!”

    停了停,他又补充道:“就算在运费上面吃点亏也没事,我们和大金做生意,讲究得是长久合作,不在乎这点了。”

    见老爷这个态度,管家便不再多说,当即答应了。不过他刚一转身后又马上转了回来,再次请示道:“老爷,那些丘八那边,还要给他们发红包年货么?”

    范永斗一听,知道他指得是什么,便点头回道:“当然要了,新来的宣府总兵要想扩张他的家丁,必然从这些精锐里面选。我们往年都施恩于他们,没道理今年要两样。”

    管家一听也是,要不是老爷他们暗中不时给些好处,那些丘八们也不会在这次勤王亊中狠狠地坑了他们总兵一把。

    他想到这里,心思一转,再次请示道:“老爷,那城中平民区的施粥也要继续吧?”

    “这不是废话么?”范永斗听了略微有点不满地道,“你都跟了我十几年了,这点小钱就不要请示我了!我们是做大生意的,上下都要打点,有舍才有得,这道理还要我再教你么?”

    管家听得唯唯称是,不敢再请示什么,连忙退了出去忙去了。

    范永斗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背后两名貌美丫鬟握着粉拳,轻轻地给他捶着肩膀。

    就在这时,大门忽然被猛地推开,管家竟然又回来了。

    范永斗感受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便睁开眼睛,皱着眉头盯着转身关好门的管家道:“这是干什么?”

    “老爷,不好了,京师韩大人刚来消息,说马大帅被抓下狱……”

    管家的话还没说完,范永斗整个人忽然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厉声喝道:“信呢?”

    不用他说,管家已经先一步伸手递给他信了。

    因为京师戒严的缘故,这封信晚了一天送出,因此到大年初一才送到宣府。不过如此一来,韩爌在信中倒也大致描述了京师连续两天所发生的事情。

    范永斗看完,紧皱着眉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两名美貌丫鬟上前还想继续给老爷捶肩膀,却惹来了两个字:“出去!”

    原本想着帮马世龙一把,给他粮草让他显得兵强马壮,以便从勤王军中脱颖而出。但没想到,那个年轻皇帝竟然不管以后用什么人马来对付大金,先行处置了马世龙。这么看来,当初的举动,反而是害了马世龙。

    另外韩爌在信中要求更多的银钱,以便能上下活动营救马世龙。说如今在朝中的势力大减,必须要重建势力,能保马世龙,还是要保才行。

    这个年轻皇帝还真是个愣头青,他敢下手对付马世龙而不顾后果。看来必须要给他一点压力,才能让他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一事,那个吴三桂竟然出关屠了两个部族,混到了一个总兵的位置,真是赚大了。

    他爹吴襄要调到大同来,看来得好好打打交道,双方能结盟的话,互利共赢是最好了。那吴襄以前也是个生意人,应该能看到合作的好处!

    在脑中消化掉这些消息后,范永斗便有了对策,立刻让管家磨墨,把京师发生的这些人事变动,还有京畿之地的情况,都大概做了描述。

    他相信,皇太极看到这些消息后,肯定会有相应的对策。那样一来,那位年轻皇帝感受到压力后,必然不敢再乱来了!这种迂回之策,肯定能有力地给韩大人支持。

    第234章 曹变蛟的志向

    书信一写完,范永斗就交给管家道:“立刻派人送往辽东,交给本家转呈大汗!”

    这事不是没做过,管家当即答应一声,接过那封信立刻转身而去。

    不过他还没到门口,却又听到范永斗对他交代道:“眼下京畿之地很是缺粮,就连周边省份,也已被我们几家收购一空。这些粮食决不能落到朝廷手中,得让皇上长长记性,立刻通知其他几家,速来议事!”

    管家一听,转回身子躬身回应一声,才出门而去。

    大堂内,就只剩下了范永斗一个人。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看着京师方向,同时心中想着:只有听话的皇帝才是好皇帝,你敢乱来,我就敢给你出难题。光这次粮食一事,看你怎么解决!

    哼,没了粮食,民变的地方会更多。如此一来,那皇帝必然会焦头烂耳,以后再不敢随便处置带兵将领,否则再加上兵变的话,那皇位都可能不稳了。

    北方几个省份乱上一乱也好,这样大金能更壮大一些,能从大明身上多抢点东西,和大金的生意也才能更长久。

    此时的范永斗,还没想过建虏能夺取天下。他更在意的是,建虏不能没钱,只有建虏抢到的钱多,他和建虏的生意才好做,也更有赚头。

    他想了好长一会时间后,才起身转入后院,劳累了一天,准备休息下了。

    他夫人一见他,就立刻关切地问道:“老爷,奴家那侄女婿找到了么?”

    范永斗听得一愣,立刻想起了失踪的韩生才。之前韩爌来信提过,不过这次的信中都是军国大事,倒也没提韩生才到底回来没有?

    “京师的事情多着呢,一时顾不过来。”范永斗有点不以为然地回答道,“不过夫人这么一提醒,为夫回头写封信去京师问问。”

    其实,他心中惦记的是永昌票号。这个恐怕是不能开了,得换个名字,找个可靠的靠山才行,或者多找几个。

    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这里面有座金山,坐着就能赚钱的。这么一想,范永斗开始考虑哪些人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天渐渐地黑了,风尘仆仆赶回山海关的孙承宗,顾不得休息,第一时间传令议事。

    没多久,议事大堂内便满是人了。

    孙承宗高坐主位,在他的边上,原本是茅元仪站得地方,如今站着一位锦衣卫校尉,细看之下,能发现是个女人,她便是刘王氏。

    如今的刘王氏,眉目之间多了一分英气,或者自信,全然没有了在昌黎之时的拘谨,就算面对那么多军将,也显得自然了。

    在主位下侧,另有一把椅子,坐着都督府都督同知祖大寿。他安顿完了家事便要去京师赴任,如今刚好在就也过来了。

    左边一列军将中,站在最前面的分别是吴襄、吴三桂父子和他们的手下,另外一列则站着何可纲总兵,曹文诏副将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