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失望了,就见京行大掌柜皱着眉头,把接到手中的锦衣卫腰牌翻来覆去地看了之后,稍微犹豫地说道:“看着,好像是真的!”

    虽然他好像不大确定,可此时在座的这些人,都已经可以确定,那些人肯定是锦衣卫的人了!

    得到这个结论,所有人都严峻了脸,神色有点沉重。甚至有人还露出一丝想走的意思,不想惹麻烦上身。

    陈东海一见,马上厉声说道:“诸位,假如这些人真是锦衣卫的人,那他们为什么便衣来我们南浔镇,是想来查什么?这个时候,可是湖丝刚要上市买卖的时候。他们一来就管上这闲事,目的何在,你们又想过了没有?”

    说到这里,看到在座的这些人都看向自己,陈东海便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诸位,那些事情都是我们大家有默契的,得来的湖丝利润,也是我们几家分的。不说这每年将近十万的银子,如果只是因为这么一点小事,这钱没了买个平安,我陈某人也认了。可你们想过没有……”

    他眼睛扫视着在座的每个人,而后又提高了嗓门说道:“这些锦衣卫,一来就断了我儿的双腿,如此心狠手辣,他们会只是替那些低贱的蚕农打抱不平而已么?我敢断定,他们来我们南浔镇的目的,绝对不简单!”

    第881章 定计

    其实,从蚕农那边巧取豪夺来的湖丝成本极其低廉,每年有额外的将近十万两银子的收入,不可谓不多了。隆庆一年开海的税收,也才两万两银子而已,由此可见一斑。

    陈东海是为了强调自己说话的份量,才那么说,真要他舍了那么多银子,他绝对会心肝疼,要他老命!

    这么一说后,果然有了他期待中的反应。只见在座这些人个个坐不住了,哪怕他的对头王东磊也是一样。就见王东磊有点担心地问道:“他们来我们南浔镇是什么目的?”

    京行的大掌柜听了后,似乎想起了什么,虽然也看着陈东海,可明显脸上更为担忧。

    陈东海看着他们,声音低了点,语气却更坚决地说道:“朝廷已经下旨开海,而湖丝是最为重要的出海货物。这是其一;其二,朝堂上那遭瘟的一心拍皇上马屁,据说他在去年的时候,在朝堂上慷慨陈词,说我们大明的税太少了,要学前朝收商税……”

    说到这里,他向京行大掌柜等几个人一拱手道:“诸位消息灵通,该是知道我这话不假吧?”

    从京师和南京等政治中心过来的几个大掌柜听了,都一脸严峻地点点头。

    “我敢断定,这些锦衣卫便衣来我们南浔镇,估计就是看中了湖丝这块肥肉,想学前朝收税。如此一来,我们还有何赚头?今年可至少有一千多万两的交易额,你们就肯把这块肥肉让出去么?”

    这话一说出口,顿时大堂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头想着事情,一个个脸色都很是难看。

    南方人不是不关注北方,对于朝廷的动态,他们这些有心人自然都会了解。至于北方打仗什么的,他们就没兴趣了。他们的兴趣,只是赚钱,以及和赚钱有关的朝局变动而已。

    结合这一年多来朝局变化,不得不说,陈东海这番话,说得很是在理。想着每家要损失无数的钱,顿时,王东磊就先坐不住了,他看着陈东海问道:“你个老狐狸,你有什么办法?他们可是锦衣卫啊!”

    第一次听到自己的对头没有主意,低头问自己意思,陈东海却没有一点得意。他扫视着其他几位,似乎带了一点恶狠狠地意味说道:“办法自然是有的,就看我们大家是不是愿意齐心协力了!”

    “什么办法?快说!”王东磊一听,立刻追问道,甚至自己站了起来都不知道。

    那几个大掌柜却似乎明白陈东海的办法是什么,他们并没有王东磊这么激动,而是紧皱着眉头在想着。

    “肉就那么多,还是还有外人插进来,还是个来头大到天上去的插进来,我们还能吃到点什么,肉汤?”陈东海看着王东磊,眼角却在瞄着那些大掌柜说道,“不如我们都各自快马禀告我们后面的人,把这里的情况说下,让他们决断,看是否要闹他一场?”

    “闹他一场?”王东磊听了一愣,随即回过神来,有点不确定地问道,“一如苏州民变?”

    当年苏州民变的时候,他们这些附近的人,其实都有去参与。人多势众的,也就法不责众。最终那些宫里的人杀了也就杀了,收税的事情也不了了之。只是给些银子,推出了几个替死鬼,给朝廷有个交代,事情就不了了之了!

    相比较而言的话,这个时候的负担更轻一点。毕竟已经有前例可循,而且那个时候可是冲击官衙,而如今,只是南浔镇的民宅而已。对方还身着便衣,就当假冒的打死,晾朝廷和皇上也都无话可说。要台阶下也可以,事情完了之后给钱推出几个替死鬼好了。

    陈东海冲老对手点点头,又带着诱惑之色诱导道:“就看诸位的意思了,到底是任凭锦衣卫接这次的事情进行彻查,揪出我们这些幕后的人,甚至是我们背后的那些,而后钱财两失呢,还是咬咬牙,花点钱闹场民变出来,逼朝廷和皇上就范,斩断伸过来的手?”

    按他这么说,在座的这些人其实没有得选,因为这两个答案,对他们的好坏,实在是太明显了。

    广行大掌柜首先点头道:“我看成!”

    京行大掌柜听了,也是点点头道:“可以,另外还可以再花些钱,让那些文人多写些文章散播,就说锦衣卫仗着天子爪牙,横行霸道,大有天启之祸之势!”

    “对,那个什么复社的头,叫什么来的,好像叫张溥的是不是,他不是写过一个《五人墓碑记》么,还因此出了名。”南京来的大掌柜拍着脑袋,想了起来说道,“他的文采一流,如今因为组织了复社,交流广阔,不如也给些钱财资助他们,让他也为我们这次的事情再写一篇如何?”

    对于这个,陈东海是不懂的,他也没听过。不过既然应天府来的大掌柜都这么说了,肯定是错不了的,当即连连点头,不就花点钱么,值得!有那些文人参与,那笔杆子动下,威力大着呢,管叫那些锦衣卫有口难辩,死了还得背一身污名,搞不好还会连累皇帝降罪他们的家人!

    几个人又商量了会,便立刻派出快马,把这边的情况和他们的应对之策上报。同时他们也立刻开始着手准备了,因为他们知道,他们背后的那些人肯定会同意他们的做法,这事操办起来,就得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否则人多口杂,万一被朝廷反应过来,就很可能会出意外。

    他们却不知道,最大的变数其实就在他们围着的宅子里。

    就在他们一边请文人,一边发动各自的族人,还有去请外地的地痞流氓,无赖混子一起参与闹事的时候,宅子里的崇祯皇帝就有点纳闷了,他问跟在身边的方正化道:“外面怎么这么安静,就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方正化也有点纳闷,不可能雷声大雨点小,这事就这样了吧?或者是去告官,说自己这些人假冒锦衣卫,等着官府派人来抓?

    想到这个,他不由得冷笑,要真那样,就搞笑了!

    第882章 微服出巡一次也值了

    一直等到傍晚时分,虽然有听到一点外面的喧哗声,却没有什么攻打宅子的意思,这让崇祯皇帝不由得纳闷,明明这火已经烧起来了,怎么还没动静呢?

    他的这个疑惑,在天刚黑下来的时候,就有了答案。

    不知何时,一名外面的锦衣卫便衣翻墙而入,由刘兴祚领着,来到崇祯皇帝面前禀告道:“老爷,那些贼人欲效仿万历旧事,煽动民变……”

    崇祯皇帝听明白了外面发生的那些事后,恍然大悟,原来一直没有动静,确实是在搞事。

    边上的田贵妃就不解了,她转头看向崇祯皇帝问道:“老爷,这些贼子的胆子还真是大,竟然想谋害锦衣卫。就算被他们得逞了,难道他们就不怕朝廷再派锦衣卫过来么?”

    崇祯皇帝一听,转头看了眼刘兴祚,见他荣辱不惊地站那听着,便笑笑对田贵妃说道:“你别漏了,他们还要鼓动文人栽赃陷害,把屎盘子都扣锦衣卫头上。你想一下,外派锦衣卫搞得民不聊生,民怨沸腾,以致民变发生。这样大的事情,再在有心人的推动下,要是我还是以前的那个我,只是在家里,听着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你觉得,我会对锦衣卫怎么处理,继续派出锦衣卫还是禁足了锦衣卫?”

    这个事情,其实在崇祯皇帝刚登基的时候就已经有过了。东林党得势,便在崇祯皇帝耳边吹风,说天启年间的厂卫如何如何,又加上那个朱由检没见过世面,没有历练过,就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因此在等级不久之后,就下了一道旨意,禁足厂卫,无旨意不得出门,就等同于废了厂卫。

    只是崇祯皇帝的灵魂来自后世后,就重新立刻启用了厂卫,把东林党人找了各种借口踢出朝堂,提拔温体仁当然首辅,并由他组建内阁等等。

    田贵妃听了崇祯皇帝的解释,转头看看刘兴祚,见他眉宇间隐含一丝愤怒,便知道皇帝所说,乃是真的。这么一想,她不由得对崇祯皇帝赞道:“亏了老爷出来这一趟,否则只是在家的话,还真由得了他们怎么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