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象升听了点点头,让李德明去休息了。跟了满清护粮队一路,还是有些辛苦的。看着岸上江面的忙碌,一边的魏木兰高兴地说道:“大概天黑之前能完成撤离吧?”

    “差不多,只要没有意外,一切都能按计划完成!”卢象升听了,心情不错,点点头回应道。

    事先做了周密的作战部署,甚至很多细节都有专门的人提供。按照皇上的说法,这些是称之为作战参谋。他们有的计算路程,想着粮车运送过程中可能遇到的各种情况并给出解决方案;有的则对鸭绿江水文情况比较熟悉,给出最佳的装载地点和方案;有的对满清军队的可能应对方式作出预估,并提供解决方案给卢象升,有的对周边满清的情况比较熟悉,对于满清军队的援军情况,有几种情况的分析……

    这种种情况,最终都汇集到指挥战事的登莱巡抚手中,让卢象升能方便的根据自身情况做出决策,最终形成一个行之有效的作战计划。如今从实行的结果来看,确实不错。这个所谓的参谋方式,让卢象升暗中赞叹不已。

    虽然这个时候或者说一直以来,类似的情况也有。这些参谋,其实就是幕僚。但相比较来说,这种参谋都是军中将士,都熟悉自己负责的事情,或者能自觉地去掌握这种情况,这就能有效减少主帅考虑不周的事情。按照皇上的话说,这参谋远比幕僚要专业!

    如今,这种参谋制度只有新军中有。卢象升已经在考虑,回头东江军中也要设立这样的制度才好。

    他正在想着,就听到魏木兰忽然在感慨道:“满清军队是越来越烂了,估计辽东很快能光复了!”

    这一仗,远比事先预想的要轻松。要知道,从掌握的情报上看,三千护粮队里面,可有两千女真精锐的。可还是一击即溃,基本上就没有还手的能力!

    卢象升听了,转头看向她,微笑着说道:“辽东肯定能光复,但对满清军队,还是要保持警惕之心,千万不能大意的。”

    说到这里,他看到魏木兰似乎有点不解,就细加解释道:“满清这些兵,其实都是老兵来的,都有多年沙场的经验,绝对不容轻视。之所以我们每次打仗,似乎都比较轻松。最主要的原因,是满清那边不了解我们!”

    卢象升一边说着,心中不由得回想起一次次的战事道:“一开始的时候,满清一直认为我们大明军队还是以前的大明军队,也是他们以前打得太顺了,思想上太过轻敌。到了后来,吃了好几次亏之后,终于对我大明军队有了认识,可这种认识还是不足够,他们不知道,我们大明军队越来越强,他们的认识一直跟不上大明军队的强大,于是,又一次次地吃亏。”

    说到这里,卢象升忽然很是感慨了一下,而后才满脸佩服地说道:“不过最重要的一点,是有了皇上在,有你们这些厂卫在,使得我军能对满清军队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主动权完全在我们大明军队手中。一次又一次地打在满清军队的七寸之上,让他们一直饿着肚子,等他们反应过来我们大明军队今非昔比,高度重视的时候,满清军队却已经饿得没法发起大的战事。”

    “如此一场又一场败仗的影响下,他们最为重要的敢打敢拼心态已经不复存在。战场上,他们再没有信心,觉得一定能打赢大明军队,甚至已经对大明军队有了恐惧之心。这次的战事,我们又突然袭击,建虏压根没防备,也没法防备,我们才能胜得轻松。”

    听着卢象升的详细分析,魏木兰一边回想着自己经历过的战事,不由得连连点头。中丞大人不愧是中丞大人,分析得太透彻了,果然是这个理!

    他们这边在闲聊着,可镇江堡城头上的阿济格却如坐针毡,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在城头上团团转。这时候的镇江堡城门,倒是全开了。城外的大清军卒的尸体,也已经清理了。一骑骑的快马进进出出,基本就没有一个好消息。

    常常有快马狼狈而回,一如眼下这一个,一头汗水,一脸惊慌地向阿济格禀告道:“贝勒爷,明军骑军撒得到处都是,我们根本没法靠近。奴才这一队探马,就只剩下三个人逃回。”

    阿济格想着让这些探马绕远点去查探,可依旧没用,明军骑军人数不少,撒出去了一个大圆,基本上就没有给建虏探马查探的机会。

    “贝勒爷,要不等天黑,明军骑军就肯定会有疏漏,到时候就能查得明军装船的情况了。”镇江堡守将向阿济格谏言道,“那么多的粮食,绝不能让明军从容运走。末将组织一批死士,趁夜色掩护,多备引火之物,潜越过去,进攻明军的粮车船队所在,只要能烧掉船队,或者破坏粮车,必定能大大耽搁明军撤走的速度。如此,我大清便还有机会!”

    阿济格听了,立刻点了点头,如今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正在这时,就见官道的远处,尘土飞扬,似有大军赶来。这个时候,再过来的军队,肯定是大清自己的军队。因此,阿济格不由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急切地趴在城头上,想第一时间看清是哪路人马过来救援了。

    快马先行赶到,是汤站堡那边的军队过来了,只有一千左右,加上收拢起来的护粮队溃兵,一共也只有一千三百左右。阿济格不由得很是有点失望,不过有总比没有的好。这些地方军队,阿济格一看那瘦得和排骨身板一样的兵卒,连派出去的信心都没有。最多是从中挑选出更多的死士,在夜间发动更大的破袭战罢了。

    不过也有一个好消息,就是更远的凤凰城那边,已经在组织军队救援了。那边是大城,兵力不少,派出的军队,远非汤站堡这种小城堡可比。预计连夜行军的话,明天中午能赶到这里。骑军的话,今天深夜应该能到达。

    这个消息,是真正让阿济格松了口气。这么多粮食,大清最后救命的粮食,要是就这么被明军抢走的话,不说损兵折将的事儿,光粮食这一条,估计皇太极就会有活剐了他的心。这个责任,他是无论如何都承担不起的。

    如今等到晚上,死士先去骚扰破坏,而后等明天白天,援军一到,再发起攻击的话,夺回一部分粮食的希望还是有的。这么想着,阿济格便又再次下令道:“明军火器犀利,赶造出来的楯车一定要结实,棉被一定要多加几床。本贝勒就不信了,明军那些火枪,还能再打穿这些楯车不成!”

    楯车一直是满清军队对付明军火器的有效手段之一,更何况这支明军并没有大炮,那楯车只要加厚一些,绝对能掩护大清军队靠近明军进行厮杀。一旦短兵相接,明军火器的优势尽失。这样的战事,才有赢得希望!

    镇江堡守将自然也明白一点,虽然镇江堡城内的物资有限,棉被同样是稀缺之物,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立刻下城头去忙这事了。早上的城下一战,如果有准备充分的楯车的话,也不至于损失如此惨重,死伤那么多大清勇士!

    朝鲜境内官道,一骑快马正在疾驰。战马已经跑得飞快了,可那骑士似乎还不满意,还在一个劲地催促,极力提高马速,快点,再快点。这种不惜马力的狂奔,估计这马得跑死。可这骑士手中还牵着一匹马,一人双马,显然是已考虑到这种情况了。

    终于,他胯下的那马似乎不行了。这名骑士丝毫没有犹豫,骑术也是了得,一跃而起,就跳到了另外一匹战马上,继续“驾驾”地催马疾驰。不出意外,被他丢弃了的那马在没有主人的控制之后,速度慢了下来,最后软倒在官道上哀鸣着。

    提前走了一天的多铎,速度并不快,毕竟所领之军中有步军。为了节约粮食,不给吃饱饭,走得就更不快了。但多铎却并不在意,反而有些轻松。这一次的护粮,有一点出乎他的意料,明军竟然没有出现,没有来打这些粮食的主意。不过幸亏是没来,否则一旦这批粮食有失的话,朝鲜这边可再也拿不出粮食了。就是倭国那边也没有,除非倭国那边能打下更多的地方,才有可能收集到更多的粮食,才可能往朝鲜运过来。

    想起这一路上自己的小心谨慎,多铎的脑海中就闪过阿济格那厮对自己鄙视的眼神。想到这个,他不由得就有点后悔,早知道明军不来的话,就不用如此小心谨慎,结果被这个吃里扒外,和皇太极穿一条裤子的哥哥给看轻了。

    他正在想着,忽然队伍的后面有了骚动,隐隐地,似乎还有声音传来。这让多铎一个激灵,该不会是明军来了吧?

    不过他马上回过神来,不由得好笑,自己这边已经没有粮食了,明军又怎么可能会出现?

    正在这时,他终于听清了后面传来的声音:“明军劫走粮食,已运鸭绿江边,请贝勒爷速回救援!”

    第1044章 期待的一战

    信使驰过,满清军队无不哗然。

    就算是多铎,也听傻了,刚还在庆幸这次明军没有出现,怎么这才隔了一天,明军就把粮食抢走了!要知道,这些粮食是朝鲜这边能挤出来的最后一批粮食了啊!怎么能让明军抢走?

    这么想着,多铎看着到了近前的信使,厉声喝问道:“阿济格是干什么吃的,怎么会让明军夺去的?扬古利呢,那老东西不是很稳重的么?”

    “小人不知,还请贝勒爷尽快回援!”信使喘了口气,急切地再次禀告道。

    多铎知道问不出什么来,也不是问的时候,便连忙下令,全军立刻掉头。他自己更是领着骑军先行往回赶,真是千小心万小心,怎么就还给明军抢走了粮食呢?

    一时之间,官道上显得有点混乱,不少满清兵卒的脸上,都带着惊慌之色,大清这几年就没有一次能顺顺利利地运走过粮食!怎么搞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一天的事情很多,但不管如何,太阳始终按照固定的轨迹在移动着,这不,太阳已经移到了西边,眼看着就要落入西山了。

    “中丞大人,粮车都已装上船了!”魏木兰看着最后一辆粮车上了运输船,便转身提醒登莱巡抚卢象升道。

    卢象升一听,抬头看看西边那火红的云彩,满意地点点头道:“虽然比预想的稍微慢了点,但还是在天黑之前装完了。行,步军上船吧,燃起篝火,通知骑军回撤。”

    于是,卢象升的身边,有亲卫拿出小旗帜,向远处挥动着。

    只一会功夫,江边的步军排成一排排的队伍,没有喧哗,也没有推让,快速向运输船上走去,就犹如六条长龙游向运输船。

    而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头上,这边的旗帜挥动后,就冒出了三个烟柱,虽然有风吹动的原因,烟柱没有升太高就散开了。但只要是山头周边的地方,还是能看到有烟柱升起的。

    看到这个情况后,魏木兰便对卢象升说道:“中丞大人,我们也该上船了。”

    卢象升听了,似乎心有不甘,转头看向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