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格一听,恨意滔天,但在皇太极的淫威之下,却也不敢有所表示,连忙答应下来。

    他却不知道,有的时候,父亲对待儿子,虽然说得严厉,可那只是期望过高,恨铁不成钢,盼着他成龙的原因。

    有一句俗话:爱之深,责之切。虽然皇太极也谈不上对豪格有多少爱意,可他对待自己这个不满意的儿子,多少有这个意思在内。只是豪格实在蠢笨,又或者说,有不少儿子不会老子的真正意思,只听着表面的责骂,而不会有去多想。

    因此,当豪格回到自己的府中之后,又是大发了一顿雷霆。而后又单独召见钱富贵,把皇太极的最新应对之策告诉给明国知道。

    崇祯皇帝闻报,不由得有点意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临时布置,竟然真得引出了内奸,而皇太极闻报之后,反应竟然如此强烈。这样一来,也是不错,至少辽东这边的满清实力又被削弱了不少,等回头打起来的时候,能容易很多。

    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一事,好像豪格领兵过去,不是刚好能碰上那些来蹭功劳的勋贵们。原本以为,自己这边正式开打,草原那边洪承畴的兵力压迫之下,满清才会往朝鲜转移,那个时候才会帮自己去收拾那些大明身上的蛀虫,如今倒好,倒是便宜豪格了!当然了,要是这些勋贵能在豪格的攻打之下还能挺过来,那证明他们还是有本事的,回头该用的也还是可以用。真要一无是处,那死了就正好!

    这么想了一会,崇祯皇帝便不管这事了。海州这边,军队基本上已经集结完成,盖州的物资,也都已经运到了海州,如今海州到鞍山驿堡的路上,是源源不断地马车。该是差不多时候,御驾亲临鞍山驿堡了!

    第1062章 小不忍则乱大谋

    “驾,驾……”

    “嘚嘚嘚……”

    急促地马蹄声,带着一溜尘土,犹如风卷残云般从远处疾驰而来,等到辽阳城下时,人喊马嘶,稍微一驻足,吊桥放下,城门打开一半,一队三四十骑的满清探马便进入了城内。

    这些探马,身材魁梧,面容严峻,虽有些疲惫,可动作却依旧敏捷,特别是眼神,照样炯炯有神。领头的满清探马首领在一进城门的时候,就忍不住喝问守门的将校:“为何传讯我等回城?接替我等的探马何在?”

    按军规,他们这队探马才出城不久,可就发现辽阳城头上,有旗号召集探马返回。这让这探马首领有点意外。如今这斥候战正激烈着,要是前方探马一旦少了,明军夜不收就会出现在辽阳城下,这可是大清探马的耻辱!

    以前鞍山驿堡那会的时候,被明军夜不收以人数的优势压制,野外成了明军夜不收的天下,那是因为鞍山驿堡的兵力太少。可如今,这里可是辽阳,是辽东的军事重镇,更是沈阳的门户。这里绝不容有失,大清也再没有退路,背后就是族人,更是大清都城所在,必须牢牢守住这里,这就意味着,辽阳这边的斥候战,大清毕竟掌握主动,才能为守卫辽阳提供强有力的支撑。

    “不知道,有事情去问上面好了。贝勒府下的命令!”守门的将官也是一脸不解,有点不耐烦地回答道。

    这个探马首领可能不知道,这已经是他今天轮值遇到的第三次问话了。这也就意味着,放出城外的探马,这是第三批回城,但出城的探马,却一个都没有。

    原本城外斥候战,大清的探马就已经是在竭尽全力对付士气越来越高的明军夜不收,甚至不断地增派大清探马,才能把明军夜不收屏蔽在鞍山驿堡一侧。可如今这样做,难道是要把野外都让给明军夜不收么?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上面那些贝勒王爷到底在想什么?

    这个探马首领得不到答案,便不再理守门官,驱动战马,“驾”地一声,领着手下,沿着街道,策马而去。空旷旷地街道上,又被带起一些尘土,最后消散在空中。

    等到日暮时分,晚霞染红了西边的天空。满清的又一批探马匆忙回城。这些探马和之前的不一样,只有十来骑了,其中大部分人还带伤。不少人的鲜血都染透了简单包扎的布,一看就知道是新近负伤,经历过一番苦战的。

    为首的那名探马首领,在一进城门的时候,便跳下马来,厉声喝问道:“为什么突然召回城?我们兄弟正遇到了明军夜不收,我们是一个打三个啊!人呢?其他探马呢?为什么都回来了?”

    很显然,城外大清探马的纷纷回撤,让这一队探马被优势兵力的明军夜不收包围,估计是一番苦战之后才逃了回来,心中自然有气。

    守门的将校听了,有些同情这些大清的精锐,可他同样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只能据实回答,让探马首领有问题直接去找贝勒府去。

    夜幕降临,再也没有探马回城。这位轮值的满清守门将官也下值了。走的时候,他心中叹了口气。还有几队大清探马,估计是回不来了。辽阳城外,肯定会是明军夜不收的天下。如今的辽阳城,已是一个聋子、瞎子。真不知道上面是怎么想的,竟然会如此违背打仗的常识,这到底是怎么了?

    一如这位建虏所料,次日一早,当朝阳的光芒照耀到辽阳城的时候,城头上的满清兵卒,突然就发现远处的官道,田野上,隐隐约约冒出了明军夜不收的踪迹。

    “怎么回事,辽阳城都能看到明军夜不收了,那些探马呢?不是号称我大清最精锐的么,天天还能吃饱饭的,干什么去了?”有军卒立刻就不满了,眺望着远处低声说道。

    他边上的同伙听了,也跟着附和道:“就是,我们轮值,也就吃个半饱而已,那些探马可是能真正吃饱肚子的,怎么会放明狗过来的?都白吃了那么多粮食!”

    “……”

    这些满清的普通军卒自然不可能知道皇太极等人制定出来的策略,他们只是以他们的角度来看待这个事情。看着明军夜不收在辽阳城外出现,自然一个个都很不理解了。

    作为打了多年仗的人,肯定知道探马的重要性,也因此,他们对于探马能吃饱肚子这点,也只能是羡慕而已。可如今吃饱了肚子,却让明军夜不收出现在辽阳城外,他们就立刻有意见了。

    一队队的明军夜不收,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地向辽阳城靠了过来。到了后来,他们根本就不再遮掩,就在城头满清兵卒的视野中,对沈阳城上指指点点,不时有人还会掏出纸笔记录着什么。

    明军夜不收如此明目张胆地刺探辽阳的防御军情,这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城头上的满清军卒明显骚动了起来,纷纷对这个情况表达了不满。

    “明狗太嚣张了,那些当官的都瞎眼了么?还不派探马去把他们赶走!”

    “以前时候,可是我们大清探马去明狗城外,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为所欲为的,如今竟然轮到明狗来我们大清的重镇嚣张,大清到底怎么了?”

    “……”

    议论声,不满地声音,慢慢地扩散,慢慢地响了起来。这个情况,自然惊动了城头上的轮值守将,一边弹压城头肃静,一边飞报贝勒府。

    城头上的满清兵卒见了,一个个都收敛了一些,不过在熟悉的同伴之间,还是有在小声说着话。

    “贝勒爷可是打惯了仗的,自然知道决不能让明军夜不收出现在城外的。等会一道军令下来,就有好戏看了!”

    “对,现在看明狗一个个都这么嚣张,等一会我们大清探马一出城,他们保管一个个逃得比兔子还快!”

    “……”

    然而,在城头军卒的期待之中,一道军令传了下来,各处紧守城门,任何人不得出城。更不能私自对进入射程的明军夜不收动手。如有违抗者,斩!

    这一道军令下来,顿时把城头上的兵卒都给震到了,他们第一个反应,是这军令传错了?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军令呢?明狗都欺负到家门口了,还要让他们蹬鼻子上眼,连进入射程的明狗,都不能收拾了,那他们岂不是嚣张上天了?

    这道军令实在太过反常了,城头上的兵卒一个个都不愿相信,甚至有人还脑洞大开,怀疑贝勒爷是不是被明国锦衣卫什么的,暗中控制了,才下了这么一道根本没道理的军令下来!

    城头上的喧哗声重新响了起来,就算是满清头目喝斥,也不能完全禁绝这样的声音。其实,就是这些满清头目,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贝勒府会这么一道根本没道理的军令,因此,最终城头上的情况,还是反应到了贝勒府中。

    爱新觉罗阿敏又何尝不知道自己下了什么军令,可没办法,为了大清的未来,为了能让索尼取得明国的信任,为了让索尼可以拖着明国,忽悠住明国方面,他必须配合才行。

    让大清探马退回辽阳城,不再和明军夜不收接战,这个要求,在阿敏看来,也是合理的。边打边谈,目前大清还真没有这个实力。关键的问题,现在是大清这边主动去求着明国和谈的。这种情况下,要是还要打斥候战,明军还真不可能相信大清这次是真有诚意要和谈!

    对于阿敏这样的满清老贼来说,大清躲在城内,明军夜不收在城外嚣张,这种肯定是难以接受的。然而,此时此刻,却只能是小不忍则乱大谋了!

    因此,阿敏在听到城头上情况的禀告之后,便再次重申了他的军令。甚至,他怕城头上会有军卒受不了明军夜不收的挑衅而出手,万一伤了明军夜不收,会让索尼那边很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