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便起身走上前来。

    席风勒马,沉静地看着他。

    “我能看看新娘子吗?”小乞丐问。

    “不可以哦。”洛无欢站在轿边,从袖中拿出一块糖,“还是请你吃喜糖吧。”

    小乞丐没接,隔着轿帘怔怔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失魂落魄地走了。他走后,一阵狂风倏忽而至,骤然掀起漫天冰雪,将那单薄身影湮没在茫茫天地之间。

    席风总觉得小乞丐不对劲,但也无暇深究,速速启程,赶着吉时回去成亲。

    可不出一里,冰雪已没了半截马腿,无法再前进。

    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停了下来,暄天锣鼓也停了下来,一片皑皑之中只剩呼啸风声,雪片倾泄。

    白藏撩起帘子,跳了出来,喊道:“不对,得回去追那个小乞丐!”

    说罢,把小唐锦往洛无欢怀里一丢,接着转身将席风拦腰一揽,便带着他腾空而起,往小乞丐离开的方向追去。

    洛无欢只来得及看着空中远去的两抹红色骂了一句娘。

    老实说这种被带着飞的感觉实在不太好,脚下没有借力之处,席风也只能紧紧扣住白藏的腰,任风雪刀子一样在脸上刮。

    他们在连理湖边的桥上找到了小乞丐。他在桥栏上坐着,从头到脚都是白的,像一个雪人。

    白藏在不远处将席风放下,此时的积雪马上就要触到腰际。

    “师尊,这雪怎么回事?”

    白藏冲小乞丐扬扬下巴,“问他。”

    席风便要过去,但又被白藏拉住了,等了一时半刻,洛无欢才骑着一只机关玄雀带小唐锦御风而至。

    雪太厚,小唐锦没法下地,就留在了机关玄雀上。这鸟通体玄黑,眼珠是两块金色琉璃,羽翅皆为竹制,玄铁骨架纤长瘦削,别具美感。

    席风好奇地多看了两眼,白藏便笑道:“回头我送你一只。”

    洛无欢:“你不是说这机关玄雀是专门为我做的吗?”

    白藏:“所以得给我徒弟做一只更大更漂亮的才行。”

    洛无欢哼了一声,带头向小乞丐走去。

    “喂,差不多行了,你还真想用雪埋了这里啊。”

    然而小乞丐看都没看洛无欢一眼,直接糊了他一脸雪。

    小唐锦:“噗。”

    洛无欢抹了把脸,却并不生气,而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唐锦。随后,他勾勾手指,将机关玄雀唤了过来。

    桥上雪少,小唐锦便下来,站在了小乞丐面前。

    良久,她才隔着风雪,盈盈一笑:“卫息。”

    小乞丐疑惑地看看席风,又看看唐锦:“我不是卫息。”

    “蒹葭萋萋,白露未晞,你的名字真好听。等雪停了,我们一起上街玩儿呀。我给你买绿豆糕吃,你陪我放风筝好不好?”

    “可是……”小乞丐还是执着地看着席风与白藏,“卫息要娶唐锦过门的。”

    小唐锦闻言笑意更深了:“那好啊,说定了,十年之后,你来娶我。”

    席风还在专心看着他们,白藏突然牵住他的手,拉着他一齐拜向无垠天地。

    小乞丐终于展颜,风雪骤停。

    “新郎到,新娘笑

    凤裙红妆,金玉步摇

    有情人天荒地老……”

    一片淡紫色残片从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洁白无瑕的雪地上。白藏过去把它捡起来,回头一笑:“破境成功,各位辛苦。”

    传送法阵迅速开启。

    席风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回到了自己家中。耳边只余白藏的一句:

    “斜阳关等我。”

    再去看桌上的画轴,绘着一片红梅映雪,一对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这一次,他们应当能在那小院里天荒地老了吧。

    ……

    席风把画轴卷起来收好,还未细思接下来要做什么,就有个士兵急吼吼地跑了进来。

    “席将军!不好了!不知从哪来了几个妖怪,伤了城中百姓,被我等击退了,但现在还在城门口徘徊……”

    席风立刻提刀往外走:“去看看。”

    自两千多年前,妖皇与人间帝王达成约定,妖族便一直与人族和平共处,鲜少伤人。如此成群结队大张旗鼓地袭击人族领域,实在诡异。

    席风骑马直奔斜阳关口,上了城墙,远远看了一眼,心中就有了数。

    “这是魔,不是妖。”

    五只劣魔盘踞在城墙下,龇牙咧嘴地四处乱挠。

    劣魔是魔中实力最微末的魔,灵智未开,不能化形,本能即为杀戮。但劣魔畏光,长居幽谷地裂,这般出现在人世,着实诡异。

    席风从侧门出了关,独自对上五只劣魔。

    “将军小心啊!”几个士兵冲他大喊。

    席风的刀法是秦统领专门请人教的。陌刀“寒川”虽长却并不厚重,一招一式亦以飘逸轻灵的身法见长,进退皆宜,攻守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