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境残片!!!”白藏几乎是嘶吼着向他冲过来,这次席风终于听清了。

    但在白藏碰到他的前一息,残片中的混沌之力就已经爆发,无边无际的黑暗迅速蔓延,将他吞噬其中。

    世界一下子安静下来。

    席风看不见、听不见,伸出手去摸,也什么都摸不到。除了脚下的大地,就只有他自己的心跳。

    “师尊。”他试着唤了一声,没得到回应。

    就这样静静站了不久,前方由远及近地,传来了滴水的声音。

    啪嗒、啪嗒……

    席风侧耳凝听,然后抬起脚,向着声音的来源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向前一步,耳边的声音就变得更大、更嘈杂。

    最后一声刀吟响彻长空,他的眼前豁然开朗。

    天地浩渺,这是四千五百年前,仙魔大战的战场。

    他听到的滴水声,是鲜血潺潺;他听到的杀伐声,是人间劫难;他听到的那一声刀吟,为这一切画上了句号。

    最后一只魔族颓然倒地,旁边的红衣人也体力不支,撑着刀,缓缓跪了下去。

    不,他身上并非红衣,只是被鲜血染透……

    席风加快脚步,向他跑了过去。

    不过几步之遥的距离,他却跑了很久很久。那人明明触手可及,但总是跑不过去。

    天上开始落下阴森血雨,腥风迎面而来,令人几欲作呕。

    很快,席风被迫停下了脚步,因为眼前的一切又消失在了雨中。

    混沌之力开始在天地间聚集,无数的亡者魂灵离开躯壳,化作莹白的点点光团,向着远方飞去。

    席风跟着他们,像是走在萤火乡间,又像是身处浩瀚星海,他似乎能听见魂灵的絮絮低语,却又辨不清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在这段旅途的终点,那个人负手而立。

    他换了一身玄衣,衣襟严密,腰封平整,神情庄重而肃穆。

    席风站定在他面前,借着这萤火之光,看着熟悉而又陌生的白藏。

    他抬起双臂,手腕交叠压在胸前,鞠躬行了一礼,然后才不紧不慢道:“前路漫漫,吾与诸君共往。”

    数不清的魂灵环绕着他,等他从袖中拿出一个金色画轴。

    席风心底微微讶异,他以为白藏是来引他们魂归忘川,没想到竟然是……要带进画境吗?

    画轴倏地展开,浮在空中,散发出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画轴中充盈的灵力吸引着魂灵们,争先恐后地进入其中。他们之中有战死的人族,也有不少妖族和魔族,唯一的共通之处大概是,这些魂灵都不完整。

    仙魔交战何等残酷,雷霆万钧下能留住半片残魂已经算是幸运,更多的生灵则是当场灰飞烟灭,再不复存在了。

    有一个小小的光团,进画轴前忽然停了下来,凑到白藏脸侧,似是亲了他一下。

    席风紧紧盯着它,有那么一瞬间,他看到了它的原形,是只丑丑的藏狐妖。

    白藏只是冲它笑了一下,它便害羞了似的,飞快地钻进画轴去了。

    待眼前的魂灵都已进入,白藏便把画轴收了起来,妥帖地放回袖中。

    他看不到席风,此时此地,只留他一人。

    那紧绷着的脊梁忽然就松懈了,白藏原地踉跄一下,竟然没有站稳,跌坐在了地上。

    “师尊!”席风下意识去扶他,但根本触碰不到。

    白藏没有力气起身,干脆就这么坐着,衣衫也散乱了,领口间露出那道才愈合不久的缝痕。

    良久,他自嘲地笑了笑:“我们赢了吗?”

    明知道他听不到,席风还是认真答他:“赢了,师尊。你们为后世赢得了几千年的太平,山河犹在,人族不息。”

    白藏坐着休息了很久,才慢慢撑着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顾不上整理衣衫,而是拿出了一盏魂灯。

    就是阿雨木手中那盏。

    他一手执灯,一手掐诀,从自己的眉心处,分离了一片残魂出来,放进灯中,魂灯立刻燃起了金色的光芒。

    然后就在席风震惊的目光中,直接将时空撕裂一道口子,把魂灯扔了进去。

    神魂受损的白藏更显虚弱,他不再久留,匆匆地画阵离开了。

    席风眼前骤然沉入黑暗,再睁眼时,神识已经回到了群魔乱舞的开阳城。

    “你醒了……有没有受伤?”白藏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席风干咳了两声,从地上爬起来,“现在怎么样了?”

    白藏忧心地看了一眼前方:“我设了结界,但恐怕支撑不了多久,还是得想个法子。”

    “把结界撤了吧。”席风深吸口气,看了一眼手中的画境残片,“我有办法了。”

    他化为焚骨原形,用宽阔的妖兽经脉源源不断地吸纳着残片中的混沌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