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一片朦胧,但他还是能够继续自己的探索事业。

    雾气的味道很好闻,却让他反感得很。那是草药的味道。他好讨厌草药,可是每次都在——的逼迫下喝下它们。

    而后,——会给他一枚糖果,而——会揉揉他的头发,夸赞他:“你真是个男子汉。”

    累,你真是个男子汉。

    累用自己的手揉揉头发。

    是这种头皮被拉扯的感觉吗?……是不是用力太重了,也许该轻点的。

    于是又变成了挠痒痒的感觉。

    有点恶心。

    他面无表情地吐了吐舌头,却因为舌头缩得太快而不小心把自己咬到。有很多血冒了出来。

    累用手指摩挲了下自己的犬牙,有些迟缓地想:我的牙原来是这么尖的吗?

    他试着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手臂好硬。有点疼。不仅是牙,手臂也是。

    他本来想尝试下自己有多硬,牙又有多尖。但是想了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要是这里有食物就好了,那就可以实验一下了。

    他本来想走到屋子旁的山林里,找点野兽或者果子什么的去试试。

    可每当他走出小屋的时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心慌。而后他会不停地回头、回头、回头,确定小屋没有消失。

    于是他又干脆利落地放弃了这个打算。

    偶尔他会有些恍惚: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不会困,也不会渴呢?

    为什么自己没有任何关于从前的记忆?

    ——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来这里找我?

    我的家人们,都去哪里了?

    累忧郁地看了下自己的双手。

    他的手柔软,白皙,是孩童特有的圆润,带着那么一丝的肉感。却又坚硬,瘦削,没有血色。

    他有的时候觉得自己可以杀死一个人。

    可是有的时候,他却觉得自己应该卧病在床,早早凋零。

    他抬起头来,再次看向天空。

    夜色笼罩,繁星点点。

    一个人的时候思维会不自觉地开始蔓延。他开始想:是不是所有人都到了天空之上?只有我被留在这里,停滞不前。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忘却似乎也成为了一种幸福,就让我永远呆在这里,忘掉那些不该想起的东西吧。

    毫无概念的时间在匆匆流逝。在不知第几个日子里,累渐渐开始犯困。他探索的收集物被自己七零八落地丢在角落。而他就在这堆杂物旁边睡去——也是,他的兴趣来得快去得快,自找到搬运过来后,这些收藏物就没有下文了。

    还有,明明是不需要睡觉的,可是他竟然觉得在这里睡过去也挺好的。

    空中的流光落在身上,披星戴月的男孩蜷缩成一团,他躺在屋内,看着眼前朦胧的光想着:就算死在这里。

    ——也一定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又是云雾迷蒙。

    这些天来,这些雾气的出现愈发频繁,偶尔会有杂音响起。累一开始有恼怒过有厌烦过,后来也渐渐习惯了。

    所以他不在意的阖着眸子,打算继续睡过去。

    “累——累,你在吗?”

    累猛地睁开眼睛,他悄无声息地坐起来,对来者不动声色地观察。庆幸的是纸门还是闭合的,但属于他人的投影映射到了地面。

    这些天来的第一次。

    是谁?是朋友,还是敌人?是我的亲人,还是别的什么存在?累无法辨别,干脆躲藏起来。

    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早就被他摸得透彻。哪里能藏人,哪里藏得住人,他一清二楚。

    门外的声音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那少年的声音清朗透彻,其中却带着两分沙哑。

    似乎是用嗓过度的后遗症。

    “累,你在吗?”

    “累,快回答我吧。”

    “累,听我说,你该回去了。你不该待在这里——”

    可是不待在这又待在哪里呢?

    累淡漠地想着,透过间隙偷偷看这奇怪的随着雾气而来的少年。

    那少年快步寻觅了两三个房间,最终无疾而终,他站在走廊里,身型却渐渐碎成点点星光。

    累听见他喃喃自语:“不管怎样,总算是配对了方子……就是停留的时间有些问题,看来下次必须再加点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