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街上买了些有趣的玩意,那是些对身体要求比较低的玩具。希望累能喜欢。”

    “某月某日雨

    累发烧了。

    那些玩具我会封存起来。”

    “某月某日雨

    我已经问遍了所有名医,找遍了每一个路过的走方郎中。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能治我家儿子的病?!

    庸医!都是一群庸医!!你们能治好那么多人,你们能拥有这么高的名誉——为什么你们治不好我家儿子?他还那么小。还那么小啊。

    我想看着他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我想看着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业,去踏访我走过或是没走过的道路。

    上天,就算我求求你了。让他健健康康地长大吧。”

    ……

    页数渐渐稀薄。

    上面的内容从头到尾都在讲关于累的事情。

    累敛下眉目,他端着烛台很久没出声。

    日记中的累是个身体不好,体弱多病,但却异常聪明的孩子。

    而他的父母每一天,每一天都在不停地祈祷。想让孩子健康起来,就算自己死掉也无所谓。——只要他能健康地活下去,一切都不是问题。

    累莫名地有一些难过。

    他不知道自己的难过究竟是出于哪里的,硬要说的话,可能得追寻到之前无意中找到的那个读物上去。

    他后来又把这读物捡了回来,大略地看了一遍。故事是说有一个孩子溺水,他的父亲为了救他,跳下河中,去救自己身处湍急水流的孩子。孩子被带回岸上,但是父亲却死掉了。

    父亲的草鞋仍在水流中打卷。可是他再也不在了。

    有那么一瞬间,累感到了一种……发自肺腑的共鸣。啊,这无边寂寥的黑夜之中仍然有明灯点亮。他想:这大概就是至高无上的亲情。这情感是如此神圣!如此凛然不可侵犯!

    他想:这大概就是亲情。

    人的亲情是连续起来的。是通过什么?血缘吗?

    不,是牺牲。

    累用指尖轻轻拂过页面。他默念着:牺牲。

    牺牲是亲情的本质。

    他想,这个日记本中的主角——累,一定是拥有着这份亲情的人。

    真是个让人羡慕的存在。

    我也想拥有这样的亲情。

    “某月某日。

    累的头发变白了。眼睛变成了奇怪的样子。但他告诉我们,他康复了。

    这是真的吗!我欣喜若狂,带着医师上门为他诊断。医师告诉我们他非常健康,健康得仿若一个从未生过病的孩子——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眼睛和头发会变成这种样子。他让我们最好还是观望一下,看看有没有后遗症。”

    后面的日记再也没有标明时间了。字迹也越发潦草。累读了好几遍,才能逐渐解析出话来。

    “家里为什么有血?”“我看见了七零八落的肢体。”“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进来了吗?”“血迹在累的房间。”

    “镇上有人消失了。”

    “累说,自己变成了鬼。”

    “什么是鬼?!鬼是什么——累怎么会变成这种东西?!我问他,那,那家里出现的那些血,那些属于人的碎片——

    他说,鬼必须吃这个。这是鬼的食物。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看起来那么不高兴?”

    然后是整整两面细碎的文字与狂乱的笔墨,中间掺杂着一些非常极端的言语。累皱着眉略过不看,就这么来到了最后一页。

    他有些失望:就这么来到尾声了吗?收回前言,累的父母真是不可理喻的存在。

    明明累已经成为了健康的存在,他们为什么就不能接纳自己的孩子,从此过上一家三口永远在一起的幸福生活?

    他慢慢地阅览最后一页。

    出乎他的意料,最后一面的字迹清隽秀丽,与男人在日记的开端坚定地写下“我想与妻儿一同看着他平安长大”一样岁月静好。

    累耐着性子读起来。

    “我和妻子决定好了。我们会动手将累杀死。

    他已经做下了不可饶恕的举动。杀人者是会下地狱,受业火焚烧的。

    但是没有关系,因为我和妻子将背上同样的罪孽,而后,我们会随他下去,与他一起赎罪。

    累,原谅爸爸与妈妈。

    爸爸妈妈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晚上要打游戏所以我提早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