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山林。

    年幼的孩子站在树上。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红色,犹如熊熊燃烧的火。头发是木炭似的黑,但发尾是红色的。他穿着单薄的和服,面无表情地站在树上,目光沉沉,显得有些失去神彩。他的嘴唇是樱花一样的淡粉色,但是薄唇紧抿。尚未张开的五官已经精巧别致,可想而知往后会长成一副怎样的容貌。

    明明只是五六岁的年龄,但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冷漠的观感。

    如果不是身上带着这样浓烈的色彩……两位柱恐怕会把他当成草木,匆匆略过。因为他身上属于‘人’的气息实在太过稀薄了。

    炼狱杏寿郎猛地回头,身后的富冈义勇是一副同样震惊的表情。一边站着的蝴蝶忍向他们打了个招呼:“你们也来了?”

    “这是哪里?!”

    蝴蝶忍指着树上红发红眸的小男孩,说:“大概是他的记忆里吧。……在你们来之前我尝试了一下,他看不见我,而且我根本走不出他周身数十米的范围内。”

    虫柱露出了一个稍带困扰的笑容:“我们似乎是被困住了呢。”

    “……”炼狱杏寿郎沉思了一会,“也就是说,我们必须跟着炭治郎走,才能找到出去的线索吗?”

    蝴蝶忍欲言又止:“但他已经保持这个姿态很久了。”

    “?”

    “我比你们早到这里。我来的时候还是接近黄昏的时候,现在已经是夜间了。他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蝴蝶忍有些不安,“这让我想起了……香奈乎。”

    他们三个人站在那里,安静地注视了一会上方的男孩。

    他站在那里,眼睛仍然呆呆地望着远方。不知道到底在看着什么。如果不是胸膛还有起伏,柱甚至担心他是不是已经死去。

    “他真的一点都接触不到我们吗?”炼狱杏寿郎有些担忧,“这样单薄的衣服……”

    他脱下身上的羽织,三下两下跳到树枝上,想将羽织披在这孩子的肩上。

    这孩子看起来非常冷。

    ……也非常地寂寞。

    轻飘飘的羽织从肩头落下,穿透炭治郎的身体,而后落在树枝上。

    孩童终于动了,他有些茫然地抬起头,而后用手抚拍了一下自己的肩。

    他思索了一会,眼眸突然一亮,而后快乐地伸出手来——

    雪花轻飘飘地从他的手掌穿过。

    眸子里那点微弱的光黯淡下来。灶门炭治郎将手缩回去。他换了个姿势,不再是僵硬地站着,而是倚靠在树干上重新将视线投向远方。

    炼狱杏寿郎沉默地将羽织捡起,他回到二人身边。富冈义勇强行抛去心下的介怀:“他看不见我们,但他似乎能轻微地感知到我们。而且他似乎是灵体一样的状态。”

    “大概这时候已经饮下了光酒,成为了超脱人类的存在。”炼狱杏寿郎垂眸看着手中的羽织,想起刚刚孩童不带什么表情地向白雪伸出手的模样,他的眼眸暗了一瞬,“……竟然是如此的模样啊。也难怪不愿与我提及。”

    他们有耐心地在一旁等待转机的出现。

    这里的时光流速格外地快。只要他们三个人同时放开心神,时间就能飞快地流逝。也不知道是基于什么原理。在黑夜与白天更替了数十次,事情终于发生了变化。

    有一行路人行过。他们面色憔悴,眼下青黑,胡子拉碴。衣服也皱得不成样子。似乎已经在林中迷路几天了。

    在他们第三次走过这同一颗树时,木讷的孩童终于有所反应,他蹲下身,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疲惫与安抚的笑容,那笑脸富冈义勇熟悉之极……赫然是虫师少年经常向自己露出的表情。

    富冈义勇婆娑了一下手指:……明明还是这样小的年龄,在这样无助的情况下,竟然还能向他人伸出援手……

    他有些茫然,却心下莫名地生出安定感。

    灶门炭治郎仍然是那个灶门炭治郎。他渐渐生出一分好奇。对方的过往究竟是什么样的?他又是怎样一步步经历,成长成现在的样子?

    这个如同梦境一般的回忆会予以他答案吗?

    “你们是迷路了吗?需要我帮帮你们吗?”

    底下的人吓了一跳,明明空无一人的地方传出了人声,接着一个可爱的孩童突然出现在树上,这场景确实能让人想到一些奇妙的故事:“你是谁?!”

    孩童张了张嘴,没等他出声,另一个男人惊喜地开口:“是山主!他是流浪的山主!!!他一定是来救我们的!!!”

    山主?!听过传闻的人一下子亮了眼眸,他们毫不犹豫跪下,在地上痛哭:“山主啊——好心的山主啊!带我们走出这片迷宫吧!我们已经在这里迷路了三天啊!!三天里,我们的干粮耗尽,人也走散了不少……这简直是如同噩梦一般的三天!”

    灶门炭治郎思索了一下。他从高高的树上一跃而下,一边的几个柱差点出手想把他拎起来打一顿。这熊孩子不知道树有多高吗?!直接跳下去是多没心没肺!

    他伸出手,一个奇异的灯笼从他手里慢慢现出形来。明明是冬天,那灯笼里却散发着萤火虫一般的光辉。

    男孩的声音清脆中带着一丝沙哑,像是糖果陈放许久,最终竟带了点酸味出来。但是这样的声音却莫名地为这帮彷徨的人注入力量:“莫跪,跟我来罢。”

    山民们惶惶地跟上山主的步伐。

    三位柱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下山的路七拐八绕,胆子大的不识山主传闻的人说:“这不是我们平时走的路。”

    “光脉至,山改道。”孩童暮气沉沉地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三月之内勿入此山。来年春至方可。”

    这孩童邪气得很,说话的语气像是几百年前的人。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且大雪天……竟只穿了这一身单薄的衣服。他都不觉得冷吗?流浪的山主竟然是这样的人?山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们战战兢兢地跟在孩童后面,决心不再言语。

    ……先姑且暂时按着对方的言语做吧。反正这几个月确实没有进山的必要了。

    炼狱杏寿郎摸了摸下巴:“这个说话的口吻……有点像卖药郎啊!他们两这么早就认识过了吗!”

    “……且慢。”灶门炭治郎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他的眼里转过几分流光,这令他终于看起来有些活着的感觉了。他侧耳听了一会,突然周折回返。在某条岔路上选了另一条分支。

    分支往深处走。有人牙齿打颤地背对着众人,他双手持着镰刀,惊惧地喊道:“别,别过来!

    “喂!”身后的山民惊喜地喊了一句,“我以为你死了……原来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