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还是再揍你一顿吧。孩子不听话就是欠打。师父当年就是太温柔了,才放任你这个乱七八糟的脑瓜子自由成长。”

    “………==?”

    姐姐走到富冈义勇身旁蹲下,她语气温柔:“你仍然认为我们三人比你更值得活下去吗?”

    富冈义勇小声说:“嗯。”

    他垂下眼帘的样子就像一只委屈的兔子。

    锖兔呵斥道:“蠢货!”他拎起义勇的衣领,一只拳头举在空中就要锤下去:“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死在路上确实是我们不够走运,但是没有你,我们也依旧会选择这样做!你给我听好了——你才不是导致我们三人死去的原因!!所以你根本没有义务替我们去完成什么乱七八糟的目标!”

    富冈义勇呆呆地仰头望:“唉,是这样吗?”

    “如果你这个笨蛋脑袋连这些话都理解不了——那我们现在就离开,而且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了哦。”姐姐笑着说,“困惑了这么多年,你也该从自己那片沉寂的梦中醒来了吧?”

    “……。”富冈义勇冷淡的表情终于退却,他颤抖地说:“是这样的吗?”

    沉醉在梦中,不肯苏醒。这是大家眼里的我吗?

    “不然呢?现在给我站起来啊。一直跪着成什么样子。蠢透了。”锖兔笑嘻嘻地掐了一下他的脸。富冈义勇站起来,锖兔有些夸张地比了一下,兴高采烈地说:“你变高了好多!真好啊。”

    小男孩拥了上去:“好好做好你柱的位置!这次给我记好了,你承担的可不是三个人的命运,分明是三个人的期待。”

    “……好。”富冈义勇将自己的脸埋进男孩的肩头,他的声音中带着鼻音:“好的。”

    姐姐突然插嘴:“还有,别穿旧衣服了,换件新的羽织吧。款式一样也行,但别再一直穿着这一件了。补丁打了那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节俭呢。”

    富冈义勇委屈:“我本来就很节俭……”

    围着他的三人都笑了起来。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远处传来了少年清朗的声音:“义勇先生!我们要走啦,你还要很久吗?”

    “好了,快跟上去吧。”锖兔推了他一把,“你可得给我好好活到寿寝正终啊。记好了,我只允许你四十年后来见我哦,所以,你至少也要活到六十岁。”

    富冈义勇被推得踉跄,他回过头去看,三个人面带微笑地向他挥手道别。他迟钝地思考了一会应该回应什么,这时候灶门炭治郎已经走到他身前了。他拉起富冈义勇的手,关切地问道:“见到你想见的人了吗?现在要是还有遗憾的话就赶紧回头吧。”

    富冈义勇看着他脸上与三人如出一辙的关心,轻轻笑了。他说:“不,我已经没有遗憾了。我们走吧。”

    他大步流星地随着同伴们向彼岸的出口前行,这一路上,他再也没有回头。

    。

    卖药郎的耳朵微动,他偏了些头,轻声道:“回来了?”

    “嗯。”灶门炭治郎捂着头坐起来,他向四周张望,目光最终定格在一旁的衣服上——

    “那个鬼。身体化成碎片消失了。”卖药郎瞥了空荡荡的服饰一眼,继续讲述现下的状况,“龙宫之主还在与海千搏斗。他们的实力伯仲之间。至你昏睡,到现在已有半日。船只仍然在剧烈摇晃,若不是退魔剑在此……”

    他没再说下去了。

    “唔。”灶门炭治郎轻轻叹了口气,“必须推一把局势,不然走不出去啊。”

    “你想帮谁?”

    “我当然是想帮海千的,毕竟我也有私心嘛。”红发红眸的少年站起来,他远远地望去,雾气凝成一片。海面上波涛汹涌,海蛇与似珊瑚一般的存在争斗着。乱七八糟缠绕在一起有些恶心。

    灶门炭治郎从怀里掏出一个盛着金色液体的小玻璃瓶,发现卖药郎的目光投过来,他笑着解释道:“顺手在路上采了些光酒。”

    他将瓶塞拔掉,轻盈地将瓶中的液体向雾中泼去。瞬间无数只海蛇一样的事物飞舞上来,将这些液体吞噬掉。

    光酒本来就是虫的食粮。

    “等待一会吧。”灶门炭治郎将瓶子抖了抖,去掉里面残留着的多余的光酒。而后蹲下来收进箱子里。

    卖药郎移开视线,询问道:“他们还要很久才会醒吗?”

    “估计还是要挺久的吧,”炭治郎搔搔脸,“他们一开始跑到我的回忆里去了,后来才找对方向。初到光脉的人本就会感到不适,更何况是直接走进了深处呢。他们一路上情绪波动太大了,大喜大悲也是很消耗精力的。”

    卖药郎看着自己手中的退魔剑,低声说:“炭治郎。海千如果胜利,你有没有想过船上的几人怎么离开?”

    心存死志的人落在海千之中会无法回去。

    这浓浓迷雾之中,卖药郎端坐了整整半天,却仍然没有发现岸上的出口。

    ……这也就说明,船上仍然存在绝望的人。

    是谁?即使去过彼岸仍然如此悲伤,海千一定是嗅到了这人身上的气味,才会徘徊在他们周围不舍离去。

    卖药郎莫名地知道那人是谁。

    他垂下眼睫,淡漠地注视手里的退魔剑没有说话。

    灶门炭治郎也沉默了片刻,缓缓地扯出一个笑容,他语气轻快地说:“这不是有两条船吗?你们坐着船回去吧。我一个人坐另一条船就行了。”

    这是一种含蓄的默认。

    卖药郎低低地斥道:“然后呢?放你一个人去漂泊,去流浪,去找到剩下的上弦,一一杀死他们?”

    灶门炭治郎收敛住笑容,他严肃地道:“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既视感越来越重了。”卖药郎猛地抬头,他的语速甚至加快了不少,“我感觉我正在经历我曾经经历的事情,炭治郎,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仍由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你会就此消失在我们所有人的生命里。

    他仍由海风吞噬了自己剩下的言语。

    灶门炭治郎看了他半晌,突然扑腾笑出来。他眉眼弯弯地道:“至少我现在不会动这样的念头啊。这样吧,我把妹妹交给你。她和我是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们是无法分隔的存在。只要她在你这,我无论如何都会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