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那么卑劣的人,不会趁别人饮下毒药时, 再给对方致命一击。

    灶门炭治郎只是想让他体验一下, 正常人的感觉而已。

    谁让大名鼎鼎的万世极乐教教主……竟然是这样一个, 感受不到寂寞的怪物呢。没有寂寞,相对的也感受不了幸福。想想真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

    要让生命充实起来,可真是一件难题啊。

    灶门炭治郎的生命已经很充实了。

    他肩膀上承载着一家人的性命, 背后负担着妹妹沉重的命运。向前是露出獠牙的鬼,左右是围绕在周身的虫。

    即使是平常的时候, 他都会感到痛苦。更何况是时间延长数千倍的现在?他只能努力地分神,睁大眼睛,不让泪水模糊视线。

    然后咬着牙告诉自己:我是长子。

    ……我是,顶天立地的长子。我会肩负起我的使命, 会努力做好一切的。

    远方的灶门祢豆子因为血脉的联系, 为这份责任感而感到痛苦不已。她不知道这是□□常生活中经历的每分每秒,只是捂住心口担忧地想着:哥哥, 你没事吗?

    而童磨只是摩挲着他的手, 静谧地想着好幸福而已。

    明明紧握着双手,这两人却无法靠近一步。

    ——这是一件令旁观者更加寂寞的事情。

    黑死牟来的时候, 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闷着头不吭声的少年忍住眼中的泪意,拉着童磨向前走。

    童磨一只手紧紧攥着炭治郎,另一只手紧紧握住炭治郎为他编的那个花环。他这样一个大男人, 戴着这样的花环真的非常滑稽。

    但是他眯着眼睛,就像是被主人爱抚的猫咪一样。咕噜咕噜舒服得想叫出声。

    黑死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是他自己提议下来,杀死少年的。无惨思索的时候那句低低的‘耳饰’,让他在意了很久。他只联想到了两个人,一个是已经消失却仍然高悬的太阳,另一个是温柔得像皓月一般的男孩。

    那个少年,是能够专注看着他剑法,用心夸赞他的人。

    ……

    无惨要么是想要杀了他的,要么就是想折辱他。武士不该群起而攻之啊。那样胜之不武。黑死牟这样想着,嘴上同无惨道:“不必其他人出手……我自行前去即可。”

    在无惨身边待了数百年,这些上弦或多或少都知道点隐藏真实想法的方法。

    无惨凝视了他片刻,道:“好。黑死牟,不要令我失望。”

    黑死牟收回思绪,他打量了一下炭治郎,平淡地说:“你现在状况不是很好。”

    这是事实。灶门炭治郎的脸色惨白,大滴大滴的汗水从额头上落下。他的衣服后面早就湿透了。但是更令他显得狼狈的,是他周身破碎的气场。

    他看上去只需要一根稻草就能压倒。

    ……黑死牟很熟悉这种状态。缘一死后,他常给人相似的感官。行尸走肉,找不到方向。

    后来他终于找到了方向:那就是武者的巅峰——缘一。

    是的,缘一一定就是他的方向。

    黑死牟想了想,他诚恳地说:“你该休息一会。大人命我来捉你,但我不想这样把你打败。”

    他一向是个很坦诚的人。

    灶门炭治郎摇了摇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握紧童磨的手。童磨可怜巴巴地缠上来:“炭治郎,不要松开。”

    灶门炭治郎笑着安抚他:“先去旁边坐一会,好不好?”

    童磨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走到边缘的地方,等待炭治郎。

    “——你不要休息吗?”黑死牟垂眸,有些不忍地说道,“这个年龄的孩子,总是有着莫名的自信。他们觉得自己会胜过一切,不害怕任何艰险。所有的难题都会在自己的实力下碾压成灰。”

    完全无视了童磨的黑死牟,以过来人的语气劝道:“但是,你最终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梦想会被打破,亲友会相继死去。爱的与不爱的终究化作一抔黄土。没有什么能握在手中。

    除了自己的性命。不,黑死牟想,性命也不握在自己的手中。

    握在缘一,和无惨的手中。

    强大的人总是更有资格说话的。

    而他,不愿意看见有天赋的剑士走向死亡。至少,不该这样轻易地走向死亡。

    炭治郎笑着握紧那根玩笑似的剑,他说:“来。”

    尽管眉宇间全是冷汗,唇齿都是惨白的,但他竟然丝毫不畏惧。

    黑死牟找回了自己几年前对这孩子的赏识。

    就是这样的精神。这种即使难受也要拼命站起来的精神,才让他对这温柔过了头的孩子刮目相看,正是如此,他才会倾尽全力,将自己自创的所有招式交给这孩子。

    黑死牟最后问道:“你这把剑,哪来的?”

    这剑看起来不像凡铁,竟连他都看不出材质。

    灶门炭治郎笑了一下。

    他的眸子闪闪发亮,恍然间竟然落下泪光:“我死去的父母对我的思念结成丝网,化作我身上的羽织。我兄弟姐妹们给予我的厚望,成了我一往无前的刀刃。——这是山主的身份,唯一给予我的幸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