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认为毕竟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自己面前,对于目击者的江耀来说,或多或少是有些阴影,哪怕对方本就是个该死的变态。

    裴玉柏唯一能看出来的,就是江耀似乎越来越粘着他。

    裴玉柏不是不喜欢江耀对他的依赖,只是觉得这样的江耀过于反常,有点不像他熟知的小混蛋。而且导致这种现象的起因,也不是他愿意接受的原因。

    “江耀,你今天应该在上课。”裴玉柏推了推抱着他,将脸埋在他颈肩的江耀。

    好歹上了这所学校,怎么说也得好好上完。他认识的小混蛋可从来不是半途而废的人。

    “不想去。”江耀把之前稍长的头发又剃短了,毛刺刺的头发蹭得裴玉柏脖子酥痒。

    “撒娇没用。”

    他们两人的角色如同反了过来。

    “各退一步,今天的课全是在大教室上课,你陪我上?”江耀提议。

    裴玉柏不说话,把人推开,语气严肃。“站直。”

    江耀听话站直。

    裴玉柏叹气。“江耀,如果你在不安什么,其实可以跟我说的,你一直这样让我特别的替你担心。”

    “我很好。”江耀笑。“吃饭睡觉我可一样没落下。”

    “江耀,我觉得你需要看心理医生。”裴玉柏原本是不想说这些话的。他偷偷去咨询过相关的问题,对方说江耀很可能有一定程度上的心理问题需要解决,最好让本人到她那,这样才能做下最正确的判断。

    “裴玉柏,我没这么脆弱。不会伊恩的死,让我变得不堪一击。”江耀抚平裴玉柏的眉头。

    “真的吗?”

    “真的。”

    “江耀,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真的觉得自己一点问题没有吗?不是为了伊恩,他只是个导火索,有问题的地方,你自己真的察觉不出来?”

    江耀从裴玉柏眼睛里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自己,他闭上眼,溢出叹息。

    “你说的对,我确实有问题。”

    江耀的问题不是单纯的伊恩死在他面前造成的影响,那只是各种事件下微不足道的一件。这就像裴玉柏所说的,那只是个导火索,将他所有隐藏的问题显现出来。

    江耀几个月前直面自己的过去,同样也裴玉柏讲了很一些以前他不提起的事情。

    听上去像是解开了心结,不再被以前的事情所困扰。

    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他的问题是长年累月,由无数小事件堆积起来的。很多东西完全扎在他的关键命脉,平时不会有影响,可一旦出现问题,可间接要了他的命。

    江耀很早之前就知道自己有问题,那是上一世的事情。

    他有一个朋友的朋友,相处过几次,有一天对方忽然给他递来一份名片。

    ——“我觉得江先生您可能会需要我。”

    那个人叫沈悦,是一名心理医生,很出名的心理医生。

    当时的江耀对这件事情一笑而过,回家的路上就把沈悦给她的工作室名片丢到垃圾桶。

    在江耀的理念里,他是不擅长听取别人意见的那类人,他只忠于自己思想。

    江耀清楚自己的问题在哪,他认为如果最清楚所有病因的他自己,都没办法解救自己,难道就能靠一个外人的三言两语得以解脱?

    显然这很可笑。江耀只能自救,可终究没能获救成功。

    但这一次,江耀选择听从裴玉柏的话,找上他介绍的心理医生。

    “您好,请问您有预约吗?”

    来迎接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生。

    江耀不免讶异。

    这个人是沈悦,年轻版的沈悦,按照时间推算她应该还是个大学生。即使重生改变命运,该交汇的轨迹总会交汇吗?

    “您就是江先生吧?”

    沈悦身后走过来一名年长的女性,看上去很知性。

    “妈,那我先走了。”沈悦看到自家老妈来,她觉得自己也该结束今天的打工日。

    沈医生无奈点头。“走吧走吧。整天就知道出去玩。”

    临走前沈悦冲着江耀笑,很灿烂的笑容。

    江耀跟在沈医生后面,在即将进入疗养室时,他站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两秒后,他迈出步子跨进去。

    有些事情总得花时间一点点解决不是吗?

    经过半年的心理调养,江耀不断努力一点点地清理自己内心深处堆积的东西。

    如果那曾经是个恶臭的垃圾场的话,那么现在应该还剩下几桶大垃圾需要解决。

    只要有足够的耐心,总会有清理完的那天。

    3月19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