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云枝嘀咕。

    他的皮肤在灯下略显苍白,五官精致得挑不出瑕疵,整个人有种纤细脆弱的美感。

    那双眼睛尤其漂亮,线条在眼尾处微微敛起,看起来澄澈又明艳。

    尽管相貌出挑,他的气质却意外地没有攻击性,容易让人冒出欺负他的心思。

    他也确实是每天都在被人使劲欺负。

    “又有客人私下找你了?”同事道,“我巴不得被大款勾搭,随便凑合下,二环新开的楼盘随便挑。”

    “你这是玩不起呢,还是看不上这些?”

    云枝觉得自己没资格玩不起,也没理由看不上,无奈地摇摇头。

    两人并肩穿过ktv区的走廊,两旁的包厢里传出来插科打诨的嬉笑声,还有陪唱的甜腻嗓音。

    几个客人和他们擦肩而过,同事朝云枝递了个眼神。云枝会意地顿住步子,和他一起朝客人打了声招呼。

    其中有个人看到云枝,然后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两遍。

    这种视线似乎能化作实物,黏稠潮湿地搭在身上,在脸和腿之间反复滑动,最后固定在脸上。

    云枝鸦羽般的睫毛颤了颤。

    客人轻佻地吹了声口哨,指着不远处的包厢:“待会拿一箱酒过来。”

    屋子里面堪称群魔乱舞,陪酒的陪唱的闹作一团。云枝走进去的时候没被注意,之前遇到的那些人瘫在沙发上,正聊得火热。

    他自顾自拿了开瓶器和杯子,在角落里帮忙倒酒。

    其他人讨论着这里的布置,说会馆老板爱装逼,每一间房都会挂几张画作抬高格调,也不嫌搭配得不伦不类。

    “他今早在拍卖会上买了一幅,靠,原来摆这儿来了。”

    “这是水彩还是油画?”

    云枝听他们猜来猜去,瞄了眼那幅油画,整个人一愣。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画面色调温柔,灵动得恍若有清香扑面而来。爬山虎和紫藤萝爬满了洋房的外墙,二楼的窗户开着,悬挂的风铃似乎下一秒就会随风晃动。有人趴在桌上,用一本黑色封面的诗歌集盖着脸,枕着臂弯在睡觉。

    人物身形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不难看出他大概十八岁左右,是个朝气蓬勃的少年。

    不等云枝多想,他又被其他人的交谈吸引。

    “这不是沈习甫画的,他的真迹早炒到了六位数。如果这张画是他的手笔,现在该摆在大门口供起来,怎么可能放在这里吸二手烟哈哈哈哈。”

    “上面不是有沈习甫的印章吗?我看这画挺有水平,说是他的我也信。”

    男人动作粗鲁地敲了两下画框,敲得透明玻璃发出脆响。

    他的女友勾着他的肩膀,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指尖戳了戳画里浅眠的少年。

    她道:“那是人家收藏的,喜欢就盖了个章。你这大老粗一点都不懂艺术,少瞎几把逼逼。”

    坐在中间的人翘着二郎腿:“沈习甫的亲戚挺会折腾,他前脚刚走,他身边的小孩后脚就被踹出门了。”

    “操,沈习甫居然有小孩?之前完全不知道,还是周哥消息灵通。”

    周哥弹了下烟灰,回想了下。

    他道:“我听别人说的,不是他亲生儿子,是收留的学生,喊他老师来着。那小孩一直跟着沈习甫,大概二十来岁了,被藏得特别好,不知道长什么样。”

    “他是不是傻逼?要我说就赖在那里死活不走。就算分不到沈家的家业,沈习甫的东西总归能捞到一些。”

    云枝:“……”

    周哥耸耸肩膀:“不清楚他为什么会被赶出来,感觉是要脸不要钱,很傻逼就对了。”

    云枝神色微妙地抿起嘴角,走神了一会。

    好在这里光线昏暗,没人瞧出他此刻的不对劲,只觉得茶几前的小侍应颀长单薄,西装勾勒着的腰肢似乎可以被一双大手轻松握住。

    虽然清瘦,但他的轮廓很利落,不至于太弱气,是恰到好处的好看。

    “哟,原来你在这好久了。”有人道,“怎么没吭声?”

    云枝回过神来,抱歉地笑了下,露出来的小虎牙有几分可爱天真。

    “您待会有事再摁铃。”

    周哥拦住他:“别急着走啊。”

    “怎么了吗?”他疑惑。

    男人们起哄:“哎呀,周哥有新情况!”

    “哈哈哈哈仔细一瞧,确实符合他口味。”

    “就是他喊人过来的。”

    周哥和身旁的狐朋狗友嬉笑了几句,懒洋洋地冲着云枝招招手,拍了下自己边上的空位。

    在他们的规则里,几乎所有东西都有明里暗里的价格标签,那些好看的皮囊也默认可以被挑选。

    但云枝一动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