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的大街上偶尔会有车子呼啸而过,地铁口早已禁止通行,连流浪者都不见踪影。

    大半夜的,哪有什么地铁?云枝心想,自己的借口找得真烂。

    好在沈锦旬这娇生惯养的少爷没一点生活常识,真的信了自己的话。

    面前的绿灯跳转成红灯,云枝孤零零地立在原地,低头揉了揉眼睛。

    滴!

    他以为自己挡住了别人的路,下意识地往后面挪了挪,然后车喇叭又响了一声。

    黑色的迈巴赫怎么看怎么眼熟,它慢悠悠地打了转向灯,右转再停在云枝面前。

    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沈锦旬的脸。

    “你坐的地铁造在人行横道上?”

    云枝愣住了,再听到沈锦旬说:“排场那么大,要我下来请你,你才肯动一动吗?”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礼貌地和司机问好。

    “到后面来。”沈锦旬道。

    紧接着,云枝听话地挪到了沈锦旬身边。

    他的坐姿很乖,像个没离开校园的好学生,有股单纯劲。

    司机问:“我是把您送到少爷那边,还是去您最近的住处?”

    云枝不假思索地报了自己的地址。

    现在好了,等于自己刚才分享的电话号码是白搭进去的。

    云枝感觉自己有点笨,郁闷地看向窗外。视线所及的地方都是白茫茫一片,高楼大厦似乎要融进风雪里。

    “以前我送二少爷和小枝去高中,每次寒假返校都下大雪。”司机道,“一眨眼您都大学毕业了。”

    沈锦旬兴致缺缺:“然后被扣在家里帮忙收拾烂摊子。”

    “老板早把您当成了接班人,现在只是想让您在子公司多锻炼几年,给您出难题呢。”司机笑了笑。

    沈锦旬的视线始终落在手机屏幕上:“随便吧,就当体验物种多样性了。”

    云枝听他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感觉沈锦旬回国后的处境很艰难。

    半夜才下班,到了现在还在查收邮件,公司情况不怎么明朗,身旁的司机居然是从沈父那边跟过来的,摆明了是在监督他……

    云枝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平时不积德的下场。

    车子没有驶进小区,停靠在附近的公交站台。云枝回到租房的时候,室友没回来,出门前特意打扫过的屋子已经乱了,地上散着快递盒和外卖垃圾。

    取暖器的橙红色暖光在逼仄的空间里闪烁,像是团反复摇摆的火焰,但云枝还是冷,忍不住哆嗦了一会。

    他靠着门板,忽然察觉到隐隐作痛的部位似乎没了感觉,犹豫地解开了衬衫扣子。

    随着手上的动作,常年不见光的肌肤露了出来,白皙得比外面积雪还要亮。

    “怎么……”云枝不可思议地顿住了。

    照理来讲,应该会留下淤青的,要很久才能消退。

    但现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痕迹,好像没受到过任何伤害。

    还是沈锦旬弹自己额头的那一下来得最清晰。

    这时候门被敲了两下,云枝以为室友回来了,匆匆地穿好衣服,把衣角胡乱地塞了进去。

    他一边打开门,一边道:“下次不要把垃圾随意乱放。”

    站在他面前的并不是室友,而是沈锦旬。

    他紧张地抿起嘴,侧身给沈锦旬让路。

    沈锦旬没见过这么小的房间,表情茫然地张望了一下。看到泛着油光的饭菜盒,他还嫌弃地瞥了云枝一眼。

    云枝:“……”

    他猜测,沈锦旬肯定很想逃回车上。

    沈锦旬道:“正好车上备着药膏,司机想送给你,你走得太快了。”

    云枝哪里还有需要上药的地方,但他装作自己用得上:“谢谢,麻烦你冒着雪这么跑一趟。”

    “不是磕到背了吗?”

    云枝意识到沈锦旬打算帮忙上药,迅速摇了摇头。

    “我胳膊够长,可以自己涂。”

    “给你上药又不是给你搓背,这么客气干嘛?”

    细长管的药膏在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打了个转,继而被稳稳地握着。沈锦旬一手拉开椅子,被上面的倒刺扎了下。

    沈锦旬恹恹地垂下眼睫,看着渗血的指尖。

    伤口很小,他没当回事,云枝却手忙脚乱地翻着背包,递给他一张创可贴。

    沈锦旬问:“晕血还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