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枝说:“我知道。”

    “你知道的不全面。”沈父道,“他学校里有同学没教养,当着他的面喊他灾星,说他是废物,带着他原本的好朋友一起排挤他。当时班主任打电话给我,我以为我儿子肯定把那个人打伤了。”

    初中时云枝和沈锦旬不在一个学校,自身性格使然,沈锦旬不爱袒露伤疤,没有讲过这些。

    云枝真的不清楚这段插曲。

    接到电话的沈父做好了赔偿的准备,却得知沈锦旬没有动手。

    刚刚结束葬礼、开始有睡眠问题的男生,被同学的绰号刺伤了心,旷了两节课,最后被老师在器材室的角落里找到。

    那里几乎不会有人过来,摆放杠铃的角落里落满了灰尘,沈锦旬就躲在里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肿成了核桃。

    在绝大多数同龄人心智不成熟的年纪里,用委屈和泪水来换取帮助是很常见的事情,可沈锦旬却早早地选择了隐藏,被老师找到时,还下意识地躲起来。

    他不告状,不哭诉,甚至强撑着说自己没关系。

    沈父道:“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那时候不懂该怎么解决这件事,才能让他变得快乐一点。”

    “后来呢?”云枝说。

    “那个人连同一起起哄的,都被我安排了转学。”沈父说,“但他后来似乎没什么走得近的朋友。”

    云枝道:“嗯,高中里很多同学说他是个有距离感的人。”

    “我可以理解他为什么这么保护你,明明有其他方案,非要做出能让你不受一点伤害的那个,就算选择得一点也不明智,会让他的处境更困难。”沈父道。

    云枝也能想到,沈锦旬并非爱出风头、爱逞能,也会和正常人一样,有许多个胆怯的时刻。

    只是成长中一点点积累起来的患得患失,使得他养成了这样的性格和习惯,遇事时能为云枝奋不顾身。

    他不想当灾星,不想当废物,想在在意的人面前当英雄。

    沈父道:“在他完全为你考虑的时候,你能不能也偏袒他一点呢?”

    云枝看沈父没有要拆散他们的意思,不可思议地抬起了头。

    “看我干什么,不认可你们俩的人现在也躺在病床上,管不了你们了。”

    他问:“小锦的爷爷吗?”

    “高血压导致的脑溢血,听说阁楼着火的时候就犯病了,这场寿宴是我收的场。”

    云枝想说的太多,突然不知道该讲什么好。

    “我很喜欢他,和他喜欢我一样。”他开口说。

    顿了顿,他语气认真地继续道:“我会好好对待他,也会让他去好好对待自己,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沈父说:“请你记住今天讲的这些话。”

    他支持沈锦旬去寻找一个情投意合的伴侣,可是很难眼睁睁旁观沈锦旬一次次陷在危险里。

    不过棒打鸳鸯就算了,自己曾经因为家中长辈的干扰,为结婚闹得鸡飞狗跳。那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自己的小孩绝不能这样。

    得到云枝的表态,他也无意为难。

    回到了病房前,沈父让薛风疏恢复了嗓子后给自己打电话,紧接着要马不停蹄赶去处理公务。

    薛风疏看了看云枝,道:“小枝,你怎么又哭了?”

    云枝不久前刚收住眼泪,这会儿盯着病房,再一次眼眶发红。

    他说:“心疼你弟弟。”

    “好吧。”薛风疏耸耸肩膀,“有时候我也觉得他挺可怜的,被继承沈家的担子给死死压着,想去哪儿读书,想在哪儿工作,全由不得自己。不过他现在也该很满意吧。”

    云枝擦了擦眼睛:“为什么?”

    “因为能和你在一起啊。”薛风疏失笑,“去年有段时间,你被赶出去了,他开始接手tiro,我去给他的新家暖房。”

    “你送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薛风疏道:“我同学送我的,我看都没看就拎过去了,二次利用节约了一笔钱。”

    云枝说:“唔。”

    “他那时候孤零零的,在冷柜前面闷头喝酒。唉,该怎么描述他那种眼神呢?”薛风疏说,“不像是你消失了,更像是他把自己弄丢了。”

    不管是竹马还是恋人,云枝对沈锦旬的意义远不止普通朋友。

    是两小无猜,相依为命,别人靠近时只能触摸到寒冷的坚冰,但对方可以闯入自己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云枝正想说些什么,却听到病房里有了机器呼叫,是沈锦旬醒了。

    医生和护士率先在里面为患者做检查,而他焦灼地徘徊在外面,通过小窗口看到沈锦旬在被子里缩了起来。

    之后门被打开,医生道:“谁是病人家属?”

    薛风疏举手:“我。”

    “云枝是谁啊?他一直在喊这个人的名字。待会进去的话,记得动静放轻一点,聊天的话照顾病人情绪,不要让他大起大落。”

    云枝摁下薛风疏的胳膊,改为自己举手:“是我是我!”

    医生犹豫地提醒:“他被初拥后可能和之前不太一样,那什么,最好找到咬过他的吸血鬼,再打好预防针,在心理上做好准备……”

    云枝穿上了无菌服,匆匆地推门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