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是suv,付臣就被绑的结结实实扔在后备箱里,他嘴也被堵着,半躺在车厢板上,只能勉强看到季修的后脑和浓黑头发下那一截细长白嫩的脖颈儿。

    叶肖瑾自从把付臣扔上了车也就一直坐在季修身边,想跟他说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后面还有个付臣更是让他什么都不敢说了,只能悄悄得拉起季修的手,攥在手心里。季修见他小心翼翼得样子,知道他心里不好受,索性不再坐着,侧身躺在他腿上。

    来接应的人是小柳,这倒挺出乎季修意料之外的,他本不在这一片,想是叶肖瑾做了特别的安排。

    小柳见到季修也红了眼圈,他印象中的季修虽然时常严肃、高压统治,但骨子里却是个跳脱乐观的青年,可现在他总觉得季修骨子里的精气神被抽走了似的,安静得有些可怕。叶肖瑾也是,两个人都比以前瘦了很多,都不再是以前开朗恣意的样子。他虽然不能确定两人的关系,但是从季修失踪这段时间叶肖瑾的表现,他还是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好在现在诸事尘埃落定,两人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只盼着两人能快些恢复好,再变回原来的样子吧,小柳在心里想着。

    几个人辗转了几个地方终于回国,国内早有直升机在等着他们,付臣在这里就要直接被纪长河的人带走。临走的时候,付臣挣扎着不走,被押解他的人结结实实下了狠手,嘴里堵着破布连冷气也抽不得。

    季修看他恨恨地看着自己的方向,知道他是有话要说,便跟叶肖瑾轻声说了,一个人走到付臣身前来,把堵着他嘴的烂毛巾抽出来。

    “我知道你恨我,可终究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我才会反你,跟你这多半年你也出了气了,如今就安生些,全当给自己积德了。”季修嗓音沙哑,语气倒是很平顺,看不出有因为被虐待而愤恨的情绪。

    “你以为纪长河就是好的么,他是不是说他安排好了,你就算不是我弟弟也不会被我查出来?可笑你竟然信他,全程都由我看着的检测过程,根本不可能被他做手脚,你就是我亲弟弟,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去找那些b也不动你?哈哈,爸妈根本就不该生你,若不是你跑丢了,妈妈不会疯,他俩也不会那么早死,现在你又来害死我,你就是个灾星!跟你有关系的人都会不得好死,你看着吧,你身边的人都会不得好死。”付臣双眼血红,嘶吼着喊出这些话时,竟有些歇斯底里地疯狂了。

    叶肖瑾看这边状况不对,顾不得再跟纪长河派来的人详谈,快步往季修身边走来。季修静静地低着头听他说完这些,并不答话,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似的,只呆呆得在那站着。

    叶肖瑾刚一伸手触到他的手臂,季修就在原地晃了两下,软软得倒下了。还好叶肖瑾反应快,一把将他揽在怀里,叶肖瑾的心慕的抽紧了,他一时间甚至有些无助,茫然地抬头往周围看了看,竟是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好在叶肖瑾的失控只是一瞬间,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抱着季修就往直升机那跑,行动组的几个人也都跟着一起登机,飞机快速往最近的市区医院飞去。

    叶肖瑾在路上就吩咐谢沛联系目的地城市当地的消防队,让人带了工具来破拆季修脖子上的项圈。

    季修安安静静得趟在叶肖瑾怀里,脸色白的像纸一样,眉头皱着,好像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叶肖瑾只有一眨也不眨得盯着他的时候才能看清他胸膛间轻微的起伏,叶肖瑾的心里早已经翻天覆地,恐惧像一只长满倒刺的藤蔓,将他一腔的心肝脾肺都缠绕起来,慕地收紧,却再也没有放开。

    到了医院季修还没有醒来的意思,护士和医生手忙脚乱得把他接进去,做各项检查,季修便带着氧气面罩静静得躺在那任大家施为。

    医生初步得出的结论是他曾经被人长期使用过一种麻醉药物,导致身体各机能紊乱,又有些依赖,需要慢慢戒除调理过来才行。至于他为什么会晕倒,医生还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只能猜测是情绪起伏过大,身体又太过虚弱导致的。目前能采取的措施只能是吊些营养液,慢慢等他醒来。

    护士给季修扎针的时候,叶肖瑾就在一边看着,止血带绑了很久,都不见血管丰腴,护士没有办法,只能用力拍打他的手背,才慢慢把针扎了进去。等病房里没了人,叶肖瑾才让那早就在眼圈里打转的泪水流下来,他攥着季修另一只没扎针的手,趴在床边,只有细碎的呜咽声偶尔传出来。

    过了一会儿谢沛和林凡带着消防员来敲门,叶肖瑾才胡乱抹了一把脸,开门让人进来,想办法把季修脖子上的项圈取下来。

    项圈紧贴着季修的脖子,想把破拆的工具伸进去是不可能了,只能用特制的钳子一点一点得捏。

    消防员并不知道季修的身份,也不知道他带着这个项圈的内情,还以为是这几个年轻人玩什么刺激,带上去取不下来了才找他们帮忙。可看着这人脖子上的情形,却像是长时间带着的样子,当下更是看着叶肖瑾他们的眼神都变了。

    季修是被脖子上的刺痛弄醒的,他刚从迷蒙中醒来,还以为自己仍身处付臣的魔爪之下,睁开眼就见几个陌生的人都围着他,下意识得收紧全身的肌肉,想要把自己蜷成一团。还是叶肖瑾见他醒了,迅速得低轻轻抱住他,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才算彻底唤醒了他的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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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章

    季修脖子上的项圈一直在刻磨着他的皮肉,那里的伤口总也不见好,旧伤刚好,就又有新的伤口出现。天气潮热,伤口容易发炎,付臣便扔给季修一瓶酒精,让他自己每天擦。开始季修没注意,一直没有处理,后来被发炎的伤口折磨着低烧了好几天以后,才认命得忍着刺痛每天擦。

    消防员把所有的特种工具都拿了来,叶肖瑾在一边看着,任何可能伤到季修的手段都不让用,导致破拆一点进展也没有,还是季修拍了拍叶肖瑾的手,让林凡和谢沛把他架了出去。

    “就从侧边把钳子伸进来,夹断就好了,别顾忌那么多,我不怕疼。”季修说话的时候底气不足,躺在床上手指都没有力气抬一下,这下拿着钳子、器械的几个消防员倒是有些下不去手了。

    “兄弟,我看你这遭罪遭了不老少啊,干啥了这是?”有个消防员应该是个东北人,一说话就带着一种大碴子味儿。

    季修很久没有听见这么亲切的口音了,他笑了笑,说道:“可不,遭罪,兄弟们手脚麻利点吧,早点让我解脱了。”

    “放心昂,肯定给你办得妥妥的。”

    最后消防员在钳子头上抹了些润滑用的凡士林,季修咬牙忍着把钳子塞进去将项圈夹断的。

    那项圈约有一指来宽,一直固定在那个位置,摘下来以后季修的脖子上还留了一道血红的印子,过了两个多星期才彻底消失。

    季修在当地医院休养了三天就跟叶肖瑾一起回了行动组,他现在身份未明,背着个付臣弟弟的名头,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忽视这个问题,可上峰不会再让季修回到原来的工作岗位上是肯定的。

    “我不回组里了,这么久没见蒋师,把我送到他那去吧。”季修窝在叶肖瑾腿上,谢沛和林凡坐在车前座,谢沛开车。谢沛从后视镜里看着叶肖瑾和季修的脸色,没说话。

    “好,你想去哪就去哪,只是蒋师最近身体不太好,你自己还没养过来。”

    “嗯,没事,岁数大了,难免的事,我能接受。”季修还是困,自从回来以后他便时时觉得精力不济,回来的路上,除了下车吃饭上厕所,他一直在睡觉。

    王优美和李丽华早知道他要回来的消息,都早早就在蒋师小院里等他,李丽华还好,王优美见了他形销骨立的样子很是大哭了一场,直埋怨他不拿自己当回事,“就是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非要自己把这些都扛了,没了你地球还不转了是怎么地。”

    “姑奶奶教训的是,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季修轻轻得拍着她的后背,小声说道。

    叶肖瑾怕他站久了难受,连忙招呼着大家都进屋坐下。

    蒋师现在已经是植物人状态,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因为蒋师的应急联系人写的是季修,季修没回来,谁也拿不了主意,只能这样一直维持着。

    季修没敢多耽搁,匆忙跟王优美和李丽华说了几句话就去了蒋师的卧室。

    卧室已经不再是他走之前的样子,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医疗仪器,蒋师就这样静静得躺在床上,随着呼吸机的起伏而缓慢得呼吸着。

    来之前医生已经跟他说了蒋师现在的情况,数周之前的突发性脑出血导致了脑死亡,已经没有再醒来的可能。

    饶是季修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见了曾经叱咤风云、铁血一生的蒋宇涵,形容枯槁得躺在床上,只能依靠机器维持基本的生命指标的样子,季修还是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独自一个人轻轻关上卧室的房门,默默得走到蒋师身边,握住他枯瘦的手,跪在他床边。

    “爸,我回来了,本来以为回不来了,可老天爷不收我,又让我回来了,可您怎么不等等我呢?”说着,已经是满脸的泪水,泣不成声。

    季修好像是把自己未能好好侍奉蒋师终老的悔恨连带着这段日子受的委屈、遭的罪都一起哭了出来。他本不是爱掉眼泪的人,以前被付臣折磨得狠了,也只是在挣扎间流出些生理性泪水,从不曾这样嚎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