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洗澡吗?”这回换黎灿问。

    “要。”段闻征说,“你先洗,你洗完我洗。”

    “你脚上的绷带怎么办?”

    “你帮我拿一下保鲜膜,我缠两圈。”

    黎灿站起身,去厨房拿保鲜膜。

    回到客厅,黎灿将保鲜膜递给段闻征:“要不要我帮你?”

    “没事,我自己来。”段闻征婉言谢绝。

    没有多做坚持,黎灿转过身,进入卧室。

    打开衣橱,黎灿不止拿了自己的换洗衣服,也帮段闻征找了一身干净睡衣。

    “我把衣服给你直接放到卫生间。”黎灿对段闻征说道。

    停住动作,段闻征抬起头,客气地道:“行,谢谢。”

    黎灿没接话,抱着两人的衣物向卫生间走去。摘掉眼镜,褪去一件一件衣服,黎灿光裸着身子站在喷头下面,温热的水柱将他从头浇到脚。

    双手抵住墙面,黎灿盯着布满水珠的瓷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伸手抹去,可下一秒,喷溅的水柱再次打上墙面,形成一颗颗小水珠。

    抹去,出现,抹去,出现,这是一个死循环,只要水不停,水珠就永远不会消失,黎灿明白这个道理,于是他关了水龙头。

    水流声停止,失去热水,黎灿瞬间感受到入骨的冷意,全身冒起鸡皮疙瘩,瑟瑟发抖。

    他快速走出淋浴间,擦干身体,穿上干净衣服。

    破除循环的代价就是必须忍受暂时的寒冷。

    暂时的。

    “我洗好了。”黎灿语气平淡,通知段闻征。

    “哦。”段闻征金鸡独立,尝着把左脚踩上地面,“那我去洗了。”

    到底不忍心,匆匆上前几步,黎灿扶住段闻征:“我扶你。”

    二人上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已不知是何时,段闻征能闻到黎灿身上的沐浴露香味,也能瞧见黎灿脸颊上被热气蒸出来的两抹微红。

    黎灿很少脸红,他脸红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像现在这样,刚洗完澡,另一种,就是在床上。

    不仅仅是脸颊,他美妙的身体也会覆上一层薄薄的粉红,还有那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充满情欲的水气,既迷人又勾人。

    段闻征心气翻涌,忍不住浮想联翩。

    这不能怪他,谁让眼前的人是朝思暮想的对象,而且,他已经很久没有抒发过欲望了。

    好不容易进了卫生间,段闻征送走黎灿,忙不迭地关上门。

    此刻摆在他面前有两个选择,要么冲个冷水澡,要么……自力更生。

    第二十三章 狠心

    等段闻征洗完澡出来的时候,黎灿已经帮他把沙发床给弄好了,上面还放着一只枕头和一条厚棉被。

    左脚轻轻踏足地面,段闻征带着一身清爽,一瘸一拐地向沙发走去。

    黎灿第一眼就是看他的头发,结果在意料之中,十分令人不满意。

    算不上关心,只是强迫症发作。

    黎灿给自己找了这么个理由,开口对段闻征道:“你头发忘了吹干。”

    步伐一顿,段闻征摸了摸湿漉漉的头发,随即转身想要回到卫生间。

    他最近都没时间去剪头发,头发是有点长了,不用吹风机吹的话,一时半会肯定干不了。

    眼底闪过一抹纠结之色,黎灿拉出一张椅子:“坐这儿吧,我帮你吹。”

    段闻征有些受宠若惊,犹豫几秒,转过头:“那就麻烦你了。”

    径自进入卫生间,黎灿拿出吹风机。

    客厅里,段闻征坐到了椅子上,两只手搭在大腿上,略显不自在。

    而黎灿此刻的心情跟段闻征差不了多少,他能感觉到两人在一起时,空气里始终笼罩着那一股不该出现的暧昧。

    这使他烦躁。

    站到段闻征身后,黎灿插上插头,打开吹风机的开关。

    强劲的暖风吹过,黎灿不可避免地得用手指拨弄段闻征的头发,亲密举动惹乱了心跳,幸运的是,这异常的加速被严严实实地盖在吹风机运作的嘈杂声下。

    黎灿有一瞬间晃神,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们还是夫夫关系,没有离婚。

    不过那只是一瞬间,很快,黎灿回到现实,低着头,认真地帮段闻征吹干头发,试图让自己表现得像专业的理发师在接待一个普通的客人一样。

    半晌,待发丝摸起来不再湿润,黎灿关掉吹风机。

    “好了。”黎灿淡淡地道。

    仰起头,段闻征唇边噙着笑,嗓音低沉温柔:“谢谢。”

    段闻征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迅速低下头,黎灿以拔插头为由,躲避段闻征那双可以称得上炽烈的黑色眼眸。

    “不客气。”黎灿佯装镇定。

    将吹风机放回卫生间,黎灿不愿再和段闻征共处一室,准备回房睡觉。

    原本坐着的段闻征站起了身,拎起椅子,正拖着受伤的左脚,慢慢地把椅子移到原来的位置。

    瞧见这一幕,黎灿克制住伸手帮忙的冲动,直直朝卧室的方向走去。

    “黎灿……”段闻征忽地叫他。

    黎灿刹住脚步,说句实话,他并不是很想搭理段闻征。

    “麻烦帮我把灯关一下好吗?”段闻征礼貌请求。

    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么,黎灿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背对段闻征,点了点头,接着,按下卧室门口的电灯开关。

    一片漆黑中,黎灿听见段闻征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晚安。”段闻征说。

    既定前夫回来的第一晚,黎灿睡得很不安稳,翻来覆去,直到凌晨四五点才眯了一会儿。

    尽管如此,调好的闹钟不会因为他睡不好而放弃响起,黎灿不耐地睁开惺忪的睡眼,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摁掉如同催命符一般的闹钟。

    双手撑起身体,黎灿刚要戴上眼镜,就听到卧室外面窸窸窣窣的声响。

    段闻征醒了?

    黎灿将嘴巴抿成一条直线,醒就醒了吧。

    掀开被子下床,黎灿换上衬衣西裤,不紧不慢地收拾好自己后,扭动门把手,拉开房门。

    当他发现段闻征在做什么的时候,一张脸猛地沉下来:“你在干什么?”

    厨房里的段闻征被他吓了一跳,神情无辜:“没干什么啊。”

    快速上前,黎灿拿走段闻征手里的锅铲:“早餐我可以出去买,不用你做。”

    段闻征拿回锅铲,不甚在意:“没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你脚都受伤了。”黎灿眉头紧锁。

    左脚微微悬浮于地面,段闻征拍着胸脯保证:“我能站稳,你放心吧。”

    就算能站稳,那站着不吃力吗?

    黎灿不能苟同,再一次从段闻征手中拿走锅铲:“剩下的我来,你去坐着。”

    段闻征乐了,问:“你会吗?”

    接收到段闻征的质疑,黎灿盯着他默不作声。

    心脏一颤,段闻征敛起上扬的唇角,放软语调:“你先去洗脸吧,我快好了,真的。”

    不止段闻征,就连锅里久久未被翻动的鸡蛋也透露出一丝焦糊味,催促黎灿做出决定。

    不情不愿地将锅铲递还给段闻征,黎灿站到一旁:“我等你。”

    闻言,段闻征有些无奈,但更多的,是对黎灿的关心感到高兴。

    昨晚,今早,他被燃起希望,他想再尝试一次。

    除却做菜,其余的黎灿说什么都不让段闻征帮忙,一个人将几样小菜和米粥端上餐桌,然后才去卫生间洗漱。

    段闻征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没有先动筷子,而是想等黎灿出来一起用早饭。

    卫生间内,黎灿站在洗脸池前面,弯着腰,捧起清水拂过脸庞。

    他被冰冷的温度刺激到,打了个激灵,同时,混沌的脑子清醒许多。

    回想刚才的情况,黎灿不免觉得后悔,他反应过度了。

    是,他确实关心段闻征,但他不该表现得那么明显,给段闻征带去遐想的机会。

    或许,他应该放弃和段闻征当朋友的想法……

    打定主意,黎灿走出卫生间,他将段闻征干坐着不动筷的奇怪行为尽收眼底,却一点儿也不想探究这背后的含义。

    “快坐。”段闻征笑着道。

    黎灿面无表情地坐到他对面,拾起筷子。

    “尝尝这鸡蛋,颜色看着还可以,但就是不知道吃着有没有糊味。”段闻征将盘子朝他面前推了推。

    黎灿夹起一块鸡蛋放入嘴中,尝到味道后,说:“没有。”

    “没有就好。”段闻征放心了,打趣道,“还算及时,你刚刚要是再跟我争下去,它肯定会糊。”

    “明天别做早饭了。”黎灿说道。

    “你是不是担心我的脚啊?”段闻征脸上的笑容越扩越大,“真没关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