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你上下班近。”

    “这房子我最满意的就是这一点。”段闻征沾沾自喜。

    黎灿扫完几张图片,把手机递还给段闻征:“房租多少?”

    “这个数。”段闻征用手势表达出来,“还好我是和别人合租,不然真的吃不消。”

    “合租?”黎灿蹙眉。

    “对,合租。”段闻征确认道。

    黎灿好奇那个人是谁,但他不想问的太过直白,于是旁敲侧击:“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还是要多加小心。”

    “放心吧,认识的。”段闻征说,“是我徒弟,他正好也在找房子。”

    段闻征的徒弟?

    黎灿以前从来没听段闻征提起过,估计是刚认的。许多行业都这样,资历深的带刚入职的,投缘的话,就能加一层师徒关系。

    “钥匙已经拿到了,拎包即住。”段闻征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这是要搬?有必要那么着急?

    黎灿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劝道:“还是等你脚好了再搬过去吧。”

    段闻征笑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还得麻烦你再让我借住两天,等我脚好了,就马上搬过去。”

    搬走,定局。

    垂下眼睑,黎灿低不可闻地道:“没什么麻烦的。”

    第三十章 定局

    不!这不是!

    初晨,黎灿时隔三天再度换上工作穿的衬衫西服,扭动门把,拉开卧室房门。

    客厅的落地窗大部分被窗帘遮挡住,只从两块帘布中间透过一抹光亮,黎灿不愿吵醒睡觉的段闻征,摸着黑走进卫生间。

    轻轻关上门,黎灿接了一杯水,又拿起牙刷,挤上牙膏。

    薄荷味的清爽味道弥漫整个口腔,白色的泡沫沾在唇瓣上,黎灿正专心刷着,突然,卫生间的门从外面被打开。

    段闻征睡眼惺忪,好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去到马桶边,大喇喇地脱裤子放水。

    黎灿的牙刷叼在嘴里,愣了愣,接着迅速收回目光,眼观鼻,鼻观心,机械地来回刷牙动作。

    水声渐渐停止,段闻征放完了水,这才有些清醒过来,提上裤子,他本来准备洗手,结果一转头,便与刷牙的黎灿撞了个正着。

    身子一僵,段闻征瞧见镜子里的黎灿也在看向他,顿时尴尬得不知道手往哪儿摆:“咳咳!”他神色讪讪,“对不起啊,睡糊涂了。”

    黎灿面无表情,漱干净嘴巴里的泡沫后才道:“没关系。”

    也怪他不记得锁门。

    “那个、我这就出去。”段闻征连忙朝后退,“不打扰你了。”

    这种事儿段闻征以前不是没做过的,老夫老夫的了,当着面上个厕所算什么?可现在形式不同,他要是再在黎灿面前这么肆无忌惮,就很有耍流氓的嫌疑。

    “你不是要洗手吗?”黎灿用一句话叫住段闻征。

    放下杯子和牙刷,黎灿往边上站了站,给段闻征让出一个位置。

    迟疑几秒,段闻征硬着头皮上前,扭开水龙头洗手。

    “脚好了?”黎灿忽然问。

    他显然是注意到段闻征刚才进卫生和出卫生间时,那健步如飞的姿态。

    “啊?”段闻征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哦……”

    缓缓提高左脚,段闻征扭动脚踝试了试,仔细感受后,扯起一个僵硬的笑容:“确实不痛了。”

    黎灿没能发觉段闻征的异常,由衷为他高兴,唇角稍稍上扬:“太好了。”

    “是啊……”段闻征附和道,笑意却未达眼底。

    两人一起用过早餐,黎灿出门上班,段闻征的脚伤痊愈使他心情愉快,可这种愉快的心情没能持续很久,因为黎灿发觉这之后即将要面对的事实。

    段闻征的脚好了,那代表什么?

    那代表段闻征可以搬走了。

    “早上好,黎经理。”路过的同事跟黎灿打招呼。

    “早。”黎灿随意回道,区别于平时的冷淡,看上去更像是没精神。

    目送他进入办公室,同事端着手里的咖啡,带着两枚硕大的黑眼圈,摇着头感叹一句:“该死的假期后遗症。”

    将身体扔进办公椅,黎灿捏了捏紧绷的眉心,他烦躁,却又无能为力。

    他没有资格阻止段闻征搬走,也没有资格挽回如今的局面,因为这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黎灿对此感到后悔,但与其说他是后悔和段闻征离婚,倒不如说,他是后悔没有做过任何努力的情况下,就直接和段闻征离婚。

    如果他有尝试过改变自己,那么即使他和段闻征的最终结局还是分开,至少,他可以做到问心无愧。

    可惜已经晚了,太晚了。

    他总不能厚颜无耻地请求段闻征,请求段闻征再给他一段时间,来找出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吧?

    深吸一口气,黎灿坐直身板,逼着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接下来的工作上。

    他在心中确信,这件事将成为他一辈子的遗憾。

    浑浑噩噩地度过两个小时,孔秘书敲门进来,提醒黎灿等下有个会议要开。

    点点头,黎灿表示知道了,随即整理起待会儿会议上要用到的文件。

    一页又一页纸张,对齐叠高,黎灿左找右找,就是找不到其中一份最重要的文件,后来他还把公文包翻了个底朝天,可也没有找到。

    这三天放假他都在家里办公,既然不在办公室,那只有可能是在家中书房。

    黎灿立马一边拨通段闻征的电话,一边快步出了办公室。

    仿佛知晓他的焦急,没响一两声,那头的段闻征便接了起来。

    “喂?”

    “闻征,你在家里吗?”黎灿问道。

    “在啊。”段闻征不明所以,“怎么了?”

    “我有份文件可能落在书房里了,你帮我看看在不在。”

    “行。”段闻征问,“什么样的?”

    “是购买机器的合同。”黎灿说。

    “机器……”段闻征嘴里念叨着,“我看到了!”他拿起书桌上黎灿急需的那份合同。

    “好,我现在回去拿。”黎灿脚步匆匆。

    家里的扫描机坏了,让段闻征找个地方给他传真或者扫描发过来,他还不如自己回去拿,反正离得不远,这会儿也不堵车。

    “你回来拿?”段闻征不甚赞同,“还是我给你送过去吧?”

    黎灿在电梯前顿住:“你的脚……”

    “我的脚已经好了。”段闻征不多啰嗦,“你等着,我给你送过去。”

    他一说完就把电话给挂了,黎灿将手机从耳旁移开,看着自动跳回主屏幕的显示屏,轻蹙眉。

    “原来你在这儿啊黎经理!”销售部的阚经理大步流星,朝黎灿走去,“我找了你好久。”

    这下,黎灿完全打消回去的想法,脚尖转了个方向,面对阚经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一番交谈,解决完阚经理的问题,黎灿马上到公司前台等段闻征。

    没一会儿,段闻征就带着那份文件赶到了。

    “是这个没错吧?”段闻征将合同递给黎灿。

    黎灿看了一眼:“嗯,谢谢。”

    “不客气。”段闻征笑着道,“在家太无聊了,正好有件事做做。”

    指腹摩挲着顺滑的纸面,黎灿问段闻征:“要不要进来喝杯咖啡?”

    “不了。”段闻征摇摇头,说,“你忙吧,我走了。”

    见段闻征没有一丝犹豫地拒绝,黎灿拿着纸张的手不知不觉施力,攥紧。

    “拜拜。”段闻征冲他摆摆手。

    “拜。”

    电梯门缓慢关上,和段闻征一起离开,黎灿转过身,换了只手才发现,合同的一角已让他攥出一道深深的折痕。

    会议圆满结束,之后的工作也都很顺利,于是黎灿准时下了班,回到家中。

    段闻征看他这个点儿回来有些惊讶,却没有表达出来,只是叫他洗手吃饭。

    “我打算明天搬家。”

    饭桌上,段闻征倏然炸下一颗雷。

    黎灿对于段闻征的搬走早有心理准备,可没想到他会这么着急。

    “哦。”黎灿简单应了一声。

    不然还能说些什么?

    “我应该没多少东西要收拾的。”段闻征环顾四周,“也就两件衣服。”

    “嗯。”

    段闻征长年不在家,当然没有多少私人物品,除了几件衣服……

    对了,还有那个情侣马克杯。

    继续夹菜吃饭,黎灿没有要问的意思,因为他觉得段闻征肯定不会要。

    “大概一个行李箱就够了。”段闻征估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