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在这种“为你好”的名义下,完全没有询问过段闻征的意见,就直接将段闻征残忍地驱赶出这场婚姻。

    他提出离婚,只是为了他自己。

    他无法忍受长时间的孤独与寂寞,又自怜自艾地不去做任何调整和努力,简单粗暴地选择离去,以为分开是最好的结果。

    为了他一个人,他伤害了所有人。

    解剖内心,直视自己的阴暗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黎灿的信念轰然倒塌,愧疚感险些将他淹没。

    猛地将后脑勺砸向头枕,黎灿还系在身上的安全带牵制住他的身躯,一时间仿佛也压迫到了他的肺部,使他不能顺利呼吸。

    或许不用走到这一步的……

    脸色颓败,黎灿伸手摘掉眼镜,眸中悔意尽显。

    不知道在车里呆了有多久,黎灿慢慢敛起所有情绪,开门下车,乘坐电梯回到家中。

    段闻征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瞧见他回来,笑容得意:“我没说错吧?”

    黎灿脱大衣的动作一顿:“什么?”

    “下雨啊。”段闻征指指窗外。

    明白过来,黎灿将脱下来的大衣挂上衣架:“嗯,是下雨了。”

    “下得还挺大。”

    黎灿走到沙发旁坐下,瞧了一眼段闻征手里的书。

    他只是随意一瞥,可段闻征突然有些局促起来,解释说:“我嫌着无聊,就去你书房里找了本书……”

    “没关系。”黎灿口气温和,“你慢慢看。”

    这些日子他的态度是有多差?居然叫段闻征变得如同惊弓之鸟一般。

    听黎灿这么说,段闻征放松不少,礼貌道谢:“谢谢。”

    将书翻到自己刚才标记的那一页,段闻征微低头,仔细阅读。

    黎灿静静看他一会儿,随后把目光移向茶几上的苹果,冷不丁地开口:“成宁知道了。”

    段闻征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连忙问:“那小子没说什么胡话吧?他年纪小,脑子又不行,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没有。”黎灿不愿透露实情,“他就是有点伤心。”

    “哦。”段闻征说,“那你哄两句应该就没事了。”

    “我带他去吃了布朗尼。”

    段闻征一听,乐了,夸道:“还是你聪明。”

    黎灿微微勾起唇角:“忘了给你带一块回来。”

    “没事儿。”段闻征摆摆手,把书合拢,“去的集贤路那家吗?”

    “嗯。”

    “那家开了得有五六年了。”

    “差不多。”黎灿在脑海中搜索回忆,“我们第一次是去的时候,它好像刚开门两个月。”

    “对。”段闻征附和道,“我记得当时还有做活动。”

    “买一送一?”黎灿问。

    做活动他有印象,做的什么活动他就不记得了。

    “不是,是买两杯咖啡,送一块西点。”段闻征纠正道,“西点随便挑。”

    “然后你选的布朗尼?”

    黎灿不怎么喜欢吃甜的,所以只有可能是段闻征挑的。

    “没办法,其实我本来想要提拉米苏来着,结果没有了。”段闻征满脸懊悔,“去迟一步,隔壁那桌刚点完。”

    黎灿和段闻征显然都对谈论过往的这些事情很感兴趣,各自变换一个舒服的姿势,氛围轻松自然。

    “你还记得我大学附近的那家面馆吗?”黎灿问道。

    “记得啊。”段闻征说,“他们家牛肉面不错。”

    “我前两个月去了一次,他们家换老板了。”

    “换了?”段闻征有些诧异,“照理说,大学附近的餐馆生意是很稳定的。”

    “可能是做累了。”

    “有可能。”段闻征点点头,“那现在的牛肉面味道怎么样?”

    “还行。”

    “改天我去……”

    “叮咚!”微信提示音突兀地插进来。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弹出一条微信消息,发信人的名字很有趣,叫徒弟,不知道是段闻征给他的备注,还是原本就是这个昵称。

    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段闻征打开微信,一连串几张图片,他一张一张点击查看,最后敲下几个字发送过去。

    谈话被打断,黎灿感觉有点扫兴,抿了抿嘴角,安静地起身离开。

    他去了一趟厕所,出来时,段闻征两只手又捧上书了。

    现今,面对段闻征,主动开启话题于黎灿而言,是有难度的,他不可能一天主动两次。

    默默路过段闻征,黎灿准备去书房找点事情做。

    “黎灿!”段闻征忽然叫住了他。

    脚步立马停住,黎灿回过头:“嗯?”

    “我找到房子了。”段闻征笑着宣布。

    心中顿时五味杂陈,黎灿轻轻应了一声:“哦……”

    段闻征兴致盎然将手机递给黎灿:“给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