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项羽坐在主位,右下首坐着韩信,左下首分别坐着钟离眛与项庄。

    殿侧的墙壁上,挂着一张舆图。舆图上画得清清楚楚,如今各诸侯的势力范围。楚国东北面与齐国相邻,北面接壤赵国,西南面是英布的九江国与吴芮的衡山国,南边是南越国,而西北面则是汉国,占据着原魏国、关中与巴蜀。

    楚国、齐国是盟国,汉国与赵国是盟国,九江国与衡山国保持中立,南越国则是当年秦军将领赵佗所建。当年他奉命攻打百越,秦末大乱时,他趁机割据岭南,塞绝了岭南以北到岭南的通道关隘,自成一国。

    只听项羽道:“如今楚汉暂时停战,刘邦在桃林塞、武关布下重兵,诸位,是从此休战,与百姓修养生息,还是发兵直取关中?”

    钟离眛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冷笑道:“大王,就算您要与民休息,也要看别人肯不肯啊?当年鸿沟协定不是签了吗?您不也依约放回了刘太公他们了吗?结果,人家不转眼就打过来了?”

    项庄也不禁点头,刘邦此人,极其坚韧,能屈能伸,如果不一棍子打死的话,稍有可乘之机,便会再起波澜。

    韩信却不由想到了当年武涉劝他的话,他说:“破秦之后,霸王按功劳分封诸侯,修养士卒百姓。然而汉王却兴兵向东,侵夺他人的土地,他不全部吞并天下是不会罢休的”

    只听项羽道:“韩信,你觉得呢?”

    韩信摸了摸下巴,道:“我也赞同钟离将军与项将军的看”却忽然一阵头晕目眩,软在了地席上。

    项羽大惊,急忙站了起来,急步中带翻了身前的几案,将韩信抱在怀里,急声道:“韩信,韩信!”怀中人微微睁开双眼,道:“项羽,我好困”说完,便晕了过去。

    “快传医师!”项羽大喝道。

    作者有话要说:  春节假期爆发一下,从今天开始,连续三天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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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过了片刻,项羽又喝道:“医师呢?怎么还不来?”

    “大王,来了,来了!”只见从殿外,两个侍卫差不多架着须发半白的张医师,一溜小跑地跑入殿内。侍卫知道韩信是大王爱重之人,一路急催着医师快走,后来见他实在走不快,干脆架着他跑了起来。

    张医师被放了下来,喘息着刚要行礼,项羽早已心急如焚地道:“不用了,你快看看齐王怎么了?”

    张医师道:“请大王稍等片刻,等我静上一静,把脉才准。”说完,便跪坐在韩信旁,闭目屏息。

    项羽虽然心急,也知道张医师所说的是实情,只好耐着性子,暗想:“这次韩信是怎么回事?按理说,前世自从自己他应该不会了啊”

    过了片刻,张医师伸手给韩信搭脉。左手搭完,又搭上右手,默了一会儿,才道:“据脉象显示,齐王是中了一种迷药,应无大碍。”

    项羽道:“迷药?应无大碍?你确定不是毒药?”说到“毒药”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攫住了,痛彻心肺,几乎让他无法呼吸千万不要,千万不要是毒药如果他死了,只怕自己会忍不住毁了这天下

    张医师点头道:“据脉象来看,齐王脉搏平和,像是睡了过去,应该不是毒药。如果大王不信的话,可再请医师会诊。”

    虽然张医师医术高明,又在楚营效力多年,值得信任,项羽还是向左右吩咐道:“好,再传医师。”又转头道:“你既然说是迷药,那么齐王几时会醒?”

    张医师沉吟道:“这个老朽说不准,也许一两日,也许三日。”

    不一会儿,又来了两名医师,依次给韩信搭过脉,也都捻须道:“齐王脉象不似中毒。”

    项羽这才松了口气,又问两人韩信几时能醒,两人也都说不准。

    项羽这才道:“钟离眛,你查查,齐王为何会中迷药?这迷药,究竟是如何下的?一查出来,马上报与我知道。”

    钟离眛拱手道:“喏。”

    项羽点点头,这才抱起一直在偎依在自己怀里的韩信,朝寝殿走去,边走边想:“唉,放着你一个人,真是不让人放心,以后还是时时刻刻看着你,才好。”

    项庄看着项羽的背影,不由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喃喃道:“堂兄,你”又转向钟离眛,见钟离眜表情如平时一样,一副波澜不惊,丝毫不以为异的样子,不禁以手抚额,暗想:“这天下究竟是怎么了,是我太落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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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鹿城下。

    城围已解,虽然王离军已被打散,王离被楚军俘虏,但章邯军虽败,仍在棘原,所以项羽拒绝了张耳的邀请,不入巨鹿,而是在城外扎下营寨。

    中军大帐内,项羽踱来踱去,时而瞥向躺在矮榻上的韩信。他已经检视过了,虽然韩信的战袍上有不少血迹,但都是杀敌时溅上去的血,正如他所说的,他其实并未受伤。

    过了片刻,医师来了,项羽道:“你看看韩郎中,为何昏了过去?我刚刚看过了,他并未受伤。”

    医师走到矮榻前,跪坐下来,搭了搭韩信的脉,过了一会儿,又换了只手,才沉吟道:“禀主公,韩郎中的心脉很弱,据在下看,他只怕有心疾。”

    “心疾?”项羽挑了挑眉。

    医师点头道:“是啊,这种病例,其实并不少见。病人一般体弱,如果经过剧烈活动,身体支撑不住,往往会昏厥。”

    “难怪难怪他那日站队列之时,会忽然昏倒。”项羽想道,又问医师,“可有治疗之法?”

    医师摇头道:“没有。这种心疾,往往是先天的,从胎里带来,只能后天慢慢调养。其实,调养也调养不好,只能平时少做剧烈的活动。”

    一阵深深的惋惜之情,掠过了项羽的心头,他不禁看向仍然昏迷不醒的韩信,他自己只怕还不知道吧?上次,他在列队时昏倒,还以为仅仅是简单的中暑、体弱而已。韩信能看出章邯军的主力已经从骊山囚徒,变成以秦人为主体;又提出渡过漳水,袭击秦军运粮船,从而调开章邯军,达到破坏秦军运粮甬道的建议,虽然他的战法和自己不同,更为迂回,也更偏重谋略,但确实是军中少有的人才。自己本想对他再加磨练,便给他独当一面的机会,但心疾

    想到此处,项羽不禁长长叹了口气。任何一个有着这种不可控疾病的人,都不可能成为独当一面的主将。作为主将,无论身心,都担负着巨大的压力,肩负着全军的安危,应付战场上的各种突发情况。如果将一个有心疾的人任命为主将,万一他不支昏倒,将是对其麾下将士性命的极度不负责。

    然而,那日,在巨鹿之战前,韩信提出建议时,那因为兴奋而染上一层淡淡胭脂色的面颊,那褶褶生辉的双眼,那明媚如桃花缱绻的眼角,后来因为自己的拒绝而变得苍白的面颊,落寞的眼神,一一浮现在眼前。如果他知道,因为他自己的心疾,而无法实现他的梦想,他将会多么失望、消沉

    项羽不忍再往下想了,沉吟片刻,又问医师,“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医师凝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除非,有传说中的仙丹,护心丹。这种仙丹,即使是必死之伤,也能够护人一命。有心疾的人吃了,也能从此护住心脉,不至于昏厥。但又去哪里寻找这种虚无缥缈的仙丹呢?”

    护心丹?项羽不由地握紧了双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