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韶被他恶心坏了,那人却还不安分,捏着他的下巴翻来覆去地看,一边看一边“啧啧啧”地感叹:“真是绝了,绝了!”

    楚韶:绝了,待会你就没了。

    他带来的两个手下将二人粗粗地绑了,又在头上套了麻袋。楚韶伸手摸了摸,这结打得极为劣质,绳子也是最便宜的那种,抬抬手就能断掉。

    这群人牙子,也太不敬业了。

    他这样想着,那边套麻袋之前那“于老板”还多看了一眼,赞道:“这个长得竟与中阳那个小楚将军有些像,真是捡大便宜了。”

    陈平道:“这个听说脑子都不怎么好使,方便得很——这人哪能和小楚将军比,于老板见过小楚将军?”

    于老板:“没见过,只见过画像,觉得有几分像。”

    陈平叹了口气:“听闻中阳派人来查春来客栈了,派的就是那小楚将军和典刑寺的新官,我这几日还发愁,新官上任三把火,万一扯出咱们的事儿来怎么办?”

    于老板道:“不至于罢,春来客栈跟咱们向来不搭边,他那里的小妓子都是给江湖人用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陈平道:“不怕一万只怕万一,所以我这几日贴了告示,寻看见春来客栈之事的人,凡是看见什么的,都被我悄悄灭口了,不怕他们来查。”

    于老板:“也好,左右春来客栈定是被从前欺侮过的人灭了门,查不出这地下市场的人口买卖,便肯定跟我们没关系了。”

    两人说着,将“迷昏”的周兰木和楚韶扔上了门口的马车,随后驾车离开,约莫有半个时辰,马车才停了下来。

    楚韶隔了麻袋,悄悄问背后的周兰木:“恒殊,沈琥珀那种身材的彪形大汉,你一个能打几个?”

    周兰木有气无力地答道:“若他们只会些花拳绣腿的话,平日里能打十个,如今被这麻袋磨得过敏,八个不能再多了。”

    两人被拖货物一般拖下了车,来到了后院里,老远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于爷,您今儿把货给我吹得天花乱坠的,可得让我看看模样,丑了一分,今日我便不给钱了。”

    于老板一边笑一边摘了周兰木头上的麻袋:“来瞧瞧,你摸着良心说一声丑,钱我也就不要了。”

    那老鸨凑近了,刚想伸手拨开他脸上散落的头发,周兰木却突然抬起了头,冲她盈盈一笑。

    这老鸨在风月场上混迹这么多年,当真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不禁呆了一呆。

    片刻之后她便感觉有冰凉的东西刺进了自己的脖子,伸手一摸却摸了一手血。

    面前的公子口中不知叼了什么,开阖之间便射出了四五根小银针,那老鸨捂着脖子,片刻后才杀猪一般惨叫起来:“来人,快来——人——”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另一半那个没摘麻袋的便用一种她难以想象的速度起了身,一手摘了自己头顶的麻袋,一手扼住了她的脖子,夜色之中她瞧见一双星子一样的眼睛。

    一炷香的功夫后。

    楼里今日留下守夜的十个壮汉倒了一地,这两人似乎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没杀人,只把人打昏了了事。

    老鸨在一旁惊恐地瞪着眼睛,动弹不得,周兰木坐在她身侧梳头发,见她情态还很好心地解释了一句:“那针是麻针,没毒的,别怕。”

    这于老板却没她这么好运,楚韶叼了根狗尾巴草坐在他面前,正看似十分“温柔”地掰着他的手指:“敢摸小爷下巴,嗯?我告诉你,小爷的下巴当今圣上都没摸过,你算个什么东西?”

    他说完这句,周兰木便听见一声清脆的骨碎声,原是楚韶生生地捏断了他一根手指。

    于老板痛得发狂,又挣扎不得,只好不断求饶:“爷饶了小的罢,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小的……”

    周兰木侧过了头,咳嗽了一声,楚韶以为他见不得血腥之事想阻止,不由得松了手。

    毕竟这人良善得很,打架都只把人敲昏,从前在中阳也是自己老受伤,从不见会动手伤害别人。

    不料周兰木看着他的手,面无表情地说:“他方才还摸了我的下巴,再废一根罢。”

    第26章 逝川行

    楚韶看了他一眼,周兰木本就生得白,方才这人捏他下巴时下手没轻没重,红印子居然现在还留在下巴上,没有消退下去。

    他垂了垂眼睛,手上毫不留情地将于老板的整只手腕骨都捏碎了。

    那于老板连痛都没喊出一声,翻了个白眼便昏了过去。

    这边周兰木终于梳好了头发,他慢条斯理地将自己随身带着的白玉篦子收好,对那老鸨说道:“大娘,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答了,我就不杀你——我一向是个好人,从不滥杀无辜的。”

    老鸨除了嘴皆动弹不得,闻言忙不迭地答道:“是是是,爷问,老婆子一定说实话!”

    楚韶踹了脚下的于老板一脚,朝二人走了过去:“你和这个姓于的很熟?他一直都是做这营生的么?”

    老鸨道:“是,这……这姓于的是逝川地下黑市一个小头目,他和昭罪司那个陈大人勾搭上好多年了,两人时常在各处网罗少年少女,转手卖给咱们……不过老婆子我真的没干过什么坏事啊,旁的青楼若碰上性子烈的都给磋磨死了,我若碰上真不肯的……”

    “就转手卖到旁的地方去?”周兰木笑着接口道,见那老鸨讪讪地不接话,他又问道,“此事先不提,我且问你,逝川出事的那家春来客栈,你熟么?”

    “不熟不熟,”老鸨答道,“爷不知道,逝川江湖客多,官府常去的几家青楼同他们江湖人常去的是决计不掺和的。不过我倒听过几句闲话,春来客栈开了许多年了,是咱们这地界儿最凶的一家,什么来路的人他家都敢卖,听闻还闹出过好几起人命呢……”

    她觑着二人神色,急急补道:“对对对,这春来客栈被人灭门灭得这么干净,定是从前磋磨过的人回来寻仇了!除了中阳那个公子哥儿和那个女的,他家死了十三口人,全是掌事的——听闻他家的小倌儿都被人放走了,这定是寻仇啊!”

    周兰木与楚韶对视一眼,轻声问道:“他家死了十三口人……你怎么知道的?”

    老鸨一怔,随后答道:“……是昭罪司陈大人,啊不,是那个陈平,他告诉我的。他平日里是我们这儿的常客,经常说闲话的。”

    “原来如此,”周兰木点点头,伸手把她颈间的针拔了一根下来,那老鸨顿时便感觉自己唇间麻痹,竟是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大娘便在这里待上一夜,一夜之后,这药性自然就解了。”

    他转头看去,楚韶会意,拎起那生死不知的于老板,同他一起轻巧地跳上了屋檐。

    老鸨瞪着眼睛,冰凉夜风中只能听见二人的言语——

    “为什么这次还是我拎,你轻功明明比我好!”

    “……那麻袋材质太粗糙,过敏,没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