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众多清军鸟枪手、抬枪手来不及装药便被砍翻在地。一些清兵勇见太平军势不可挡,抛弃抬枪,往后撤逃,引得清军阵势迅速崩溃,防线彻底瓦解。

    见状,萧朝贵不顾自己有伤在身,忍痛和韦昌辉趁势率天国将士追击。

    冯云山见太平军将士在东王指挥下,不畏生死,奋力向前,不由暗道这经宗教洗脑的将士,战斗力果然惊人。随即也命令后军跟随中军将士,向前突击。

    后军的加入,战力没加强多少,可是几千女军高音喇叭似的山呼海啸般的冲杀声,响彻云霄,回荡在湘江两岸。太平军士气为之一振,而清军,则听到如此恐怖般杀喊声,纷纷猜测这怕是有好几万人,继而为之胆怯,已生去意。

    和春本来一直率部尾随太平军,收复太平军离开后的城池,捞足功劳。可后来咸丰皇帝见太平军攻陷全州,进而北上,欲直扑长沙,乃在一天之内连下四道上谕,严令和春等人设法阻其行舟,阻击太平军不得进入湖南。

    不得已,和春便绕道赶至黄沙河圩,设下二道防线。想通过一道土壕沟和栅栏阻挡太平军,后面配以山炮、鸟枪、抬枪不断消耗阻挡太平军,将之拖在防线前两三天,待太平铺的刘长清和永州城的云南提督鲍起豹率兵来支援,两面夹击,就将太平军消灭在黄沙河一带,到时他筹划指挥的首功铁定跑不掉。

    只是,没想到太平妖兵像吃了药,个个毫不畏死,在死伤那么多人的情况下还奋勇争先,用人命填的办法冲破自己精心布置的防线。自己要想办法早点脱身,再不走,只怕要耗死在这了。

    想到这,和春也不通知帮助他协防的永州镇总兵孙应照,直接带领剩下的嫡系部队三千多人,悄悄后撤,竟自率部逃往东安方向而去。

    这边,永州镇总兵孙应照还在靠江边的第二道防线,督促麾下的三千名永州兵兀自与太平军厮杀。渐渐觉着太平军杀势阵阵袭来,自家防线摇摇欲坠,忙催身边亲兵急报总督和大人,才发觉该死的和大人已经跑路了。

    孙应照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马上参和春一本。可是没用啊,人家是满人,有后台,自己是汉人,参他不是自找苦吃吗?还是先想想怎么逃吧。

    他灵机一动,悄悄带领自己的永州镇兵二千多人,往北找小船偷偷过河回永州,让二千多随和春到黄沙河圩的余万清部下清兵还不知道,仍与太平军拼杀。

    厮杀持续到下午,大势已去的黄沙河圩清军,很快从二千人变成了一千多人。

    这时几个清军把总发现周围的不对劲了,自家人越来越少,每个方向都有太平军的人,而且还源源不断地冲过来。这几个人能做把总,那都是机灵人儿,立马便舍弃手下,只带自己的几个心腹向北逃窜。

    不一会儿,清军的二道防线全部瓦解,剩下近千多没来得及逃走的清兵勇,直接被太平军各军团团围住,左冲右突,无法突围,又死伤了四百人,剩下的五百人在一个把总的带领下,直接扔掉刀枪,成为了俘虏。

    在后方看见战场形势不错的冯云山,早早就命令苏三娘和已经基本康复的胡大妹,率后三军后四军女营中的亲信悄悄在后面战场搜寻鸟枪、刀矛、火药袋等轻小武器,暗藏些在女营之中。

    清理战场统计战果,太平军消灭清兵近二千余人,俘虏六百余人,太平军自身伤亡一千六百余人。缴获鸟枪一千一百余杆,前装滑膛抬枪四十五杆,山炮和土炮共三十尊,九节铜炮四尊,还有清军来不及毁坏的米粮辎重等。一时间典圣库吴可亿喜笑颜开,忙向东王报喜。

    杨秀清也是一阵欣慰。这是他指挥之功。在他看来,自己的天国勇士不畏生死,只要自己破除清妖阴谋,正面作战就是发挥自身优势,自然战无不胜。

    更重要的是,通过此次干脆利落的胜利,整个天国都会知道,只有他杨秀清,能率将士杀妖除魔,建立人间小天堂。

    第14章 庙头转机

    黄沙河一战,清军败退得太快。

    从广西一路追击的刘长清一部,一接到黄沙河与长毛贼军交战的消息,便加快行军速度,想加入战场从后面夹击太平军,无奈,离黄沙河还有三十余里的时候,便已得知清军仓惶败退的信息,刘长清吓得连忙命部下停止追击,并再往后撤退十里,这才安心扎营。

    当天,天王东王一道宣布庆祝天国大捷,全军在黄沙河圩扎营休整,并将清军营帐中缴获的肉米等食物分发各营,喜庆胜利。

    傍晚,冯云山命亲卫取了些吃食,在卢七的带领下,来到亲卫营,看望关押的刘长佑、江忠濬、江忠淑、江忠义四人。

    江忠濬等三兄弟倒还好,毕竟年轻又习武。刘长佑才被俘虏关押两天时间,冯云山再见到时几乎认不出来了。

    冯云山见他双眼眼圈发黑,布满血丝深深凹进,自己进来江氏三兄弟都看向自己,唯独刘长佑眼睛平视,不曾看过自己一眼。

    一旁的牌刀手告诉冯云山,这个刘长佑是个硬骨头,绝食2天了,怎么劝都不肯吃饭,很难对付。

    冯云山看看这个牌刀手,他认出来了,是叫谭体元的那个小伙,也是童子军里面调过来给自己当亲卫的。

    冯云山笑笑,不无嘲讽地看看刘长佑,道:“谭体元,你说他要绝食求死,我不这么看。真的求死,咬断舌头或者自己撞死在地上都可以,何必折磨自己挨饿绝食而死?”

    “说吧,刘长佑,你这么做,无非是想引起我注意,是杀了你成全你的名声,还是别的企图?反正不是真的想死,对吗?”冯云山面含讥讽地微笑着。

    “你!?你这逆贼,上反叛君父,下戕害百姓,妄为读书人!”刘长佑张张干裂的嘴唇,喉咙沙哑地骂道。

    “大胆!居然敢辱骂南王!南王,让小人砍了他的狗头!”一旁的谭体元怒喝道。

    冯云山摆摆手,制止谭体元,又对刘长佑道:“而今,满清占汉,天灾不断,税收混乱,贪官污吏欺压百姓,民不聊生。我冯云山正因读了点书,才欲救天下百姓。驱逐满清,复我汉人江山,共创大中华之天国盛世,让所有的汉人都有饱饭吃,有暖衣穿,是冯某之理想,冯某哪怕舍却此身皮囊,也在所不惜!”

    “倒是你,妄为读书人!你刘长佑,妄读孔孟圣贤书,白学程朱大家理!身为汉人,甘做满清奴隶,维其统治,鱼肉百姓,助纣为虐,为身前一时名利,空留臭名于丹青。”

    冯云山想起后世中华被各国列强欺凌侮辱,不由更加痛恨满清。一身正气充斥胸间,斥责刘长佑倒也是理直气壮。

    刘长佑为冯云山气势所压,一时语塞,满脸通红,强辩道:“你这逆贼胡言乱语,强词夺理!你等长毛逆贼,不事生产,四处烧杀虏掠,纵兵为祸,竟然妄谈救民于水火?我身为读书人,忠君爱国,替君父朝廷分忧,对你等乱民贼子,恨不能尽诛为快!”

    冯云山想想太平军现在做的,确实不事生产,靠抢夺豪强财物生存。不由有些泄气,他知道刘长佑还是那种传统的读书人,用言辞是无法招用的。不过,自己有的是耐心,就让亲卫营慢慢关押着,就算不能招降杀掉,也决不能放回满清那边。

    刘长佑是硬骨头,但江忠淑、江忠义两人不是。冯云山才将目光转向一同关押的江氏兄弟三人,江忠义就喊起来:“南王,忠义身为汉人,必定身向天国!何况小人已带李大人寻获数担火药,为天国立下大功啊。请南王放了小人,允许投效!”

    一旁的江忠濬喝道:“住口!兄长说过,你如果投降长毛,以后就不要姓江。”

    江忠义一听,一脸绝望,凄然哭诉道:“三哥,我才17岁啊,我不想死。我还没成家,没后人,我家中老母也无人赡养。我只不过想活下去而已,不姓江就不姓江,我只要能不死。”

    江忠濬一怔,无法反驳,不禁惘然长叹一声,看看旁边的刘长佑,见他也一脸无奈,便不再言语。

    江忠淑也嘴唇一动,刚想说什么,又犹豫着,最终没出声。

    冯云山看看几人反应,已了然于胸。他让谭体元将江忠义放了出来,跟着谭体元他们做南王牌刀手,以便随时盯控,其余三人全部分开关押。

    看到江忠义直接被放了,江忠淑不由急了,自己也才18岁,也不想死啊,而且江忠淑本身也是厌恶满人,不愿自称奴才。略一迟疑,冯云山和谭体元等人已经走了。江忠淑如释重负般,继续他的关押生活。

    第二天一早,东王下令将清军俘虏中的五十余名满人全部砍首,剩余六百汉人兵勇交由后军看押,充当辎重搬运苦力。

    当下在黄沙河又征集了三十条船只,天国军中有中型船只一百余艘,小型运输船只、渔船共三百余艘。

    曾观澜、卢七等人指挥后军牌尾将黄沙河圩清军营中大量营帐、粮米、火炮等悉数装运上船,将大点的船都装载得吃水极深,才将剩余无法带走的营帐等物焚毁。

    之所以如此着急,是昨晚太平军营中庆祝大餐时,席间悄悄流传一条消息,衡州府、长沙府一带清军兵力空虚,尤其长沙城墙破旧,极易攻下。

    这条消息自然是冯云山使人流出,目的是提供湖南清军信息,促使天国高层加快行军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