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这不是浪漫贤侄吗?”尤狗剩瞟了领头的尤浪漫一眼,阴阳怪气地道:“我们可不是烧房子,是剿匪窝,剿灭长毛贼匪可能会去的窝点!兄弟们,是不是啊?”

    一帮乡勇闻言,纷纷哈哈怪笑。

    “你胡说!”尤浪漫忍住怒火,喝问道:“我听说是为了清理视野,为何你自己家和尤旺财家的那两栋房子不烧?”

    尤浪漫说的尤旺财,人称尤老爷,是村里附近的名人,有儿子在江西当官,地位崇高。他家房子在村口,要说挡住视线,尤老爷的房子最高最大,最挡住视线。

    “废话!尤老爷又不会和长毛贼勾结,烧他家房子干嘛?我自己就更不可能。闲话少说,让开,本团练大队长还急着要回去复命。”

    “尤狗剩,我们跟你拼了!”尤浪漫说完,便操起手中的锄头朝尤狗剩挖去。

    尤狗剩瘦弱,知道自己挡不住,便一闪身躲过,同时大喊道:“兄弟们,给我上,杀了他们算我的。”

    几十名乡勇便呼喊着拔出腰刀,往尤浪漫他们砍来。尤浪漫拼死挡住,但人少又只拿个锄头,哪里是乡勇的对手,都是尽力支撑着,眼见便要被乱刀砍死。这时,忽然村后的南溪山腰冲出一支队伍,个个头戴红巾,手持长矛和鸟枪向众人冲来。

    “是长毛,长毛已经打来了,快逃!”尤狗剩大喊一声,招呼着众乡勇往桂林城逃跑,只是,几匹快马飞跃而出,挡住众乡勇去路,砰砰几声枪声,逃在最前面的两名乡勇背后中枪,血流如注,扑地倒下。剩下几十名乡勇都不敢再跑,扔掉手中腰刀,跪地求饶。头裹红巾的队伍将众乡勇收押起来。

    “尔等是此村乡民?这些可是城中清妖派的四处烧毁房屋的乡勇?”一名头裹红巾的魁梧大汉问道。

    “是的军爷!”一名尤家村乡民答道。

    “给!你们分了吧,就当我圣军给你们被烧毁房屋的赔偿!毕竟,清妖烧房,也是因我们进攻桂林而起的。”魁梧大汉从马背包裹内摸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裹,抛给离他最近的尤浪漫,然后手一拉马缰,来了一个漂亮的转身,率领队伍继续往桂林城方向赶去。

    呆呆的尤浪漫直到队伍走远,才回过神来,打开小包裹,里面竟然全是白花花的银子!

    这真的是长毛贼匪吗?不但赶跑了乡勇,救了他们一命,还怜悯他们的房屋被烧,好心的给他们银两。如果这就是被官府说得十恶不赦的长毛贼匪?那宁愿天下所有人都是这种贼匪才好。尤浪漫想道。

    尤家村众人纷纷诉说长毛贼匪的好,分了银两,到临近圩集换些吃食。尤浪漫一家三口在他开荒的漓江岸边河滩上,搭个茅屋,过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尤浪漫和尤浪漓刚抓了些鱼,准备到桂林城里换点盐米,忽然听到桂林城方向枪炮声大作!一问几名惊慌逃散的路人,才知长毛贼军大举进攻桂林城了!还说长毛贼军最是凶狠,杀人不眨眼,让尤浪漫兄弟赶紧躲躲。

    尤浪漓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拉住尤浪漫回了茅屋。

    尤浪漫是不信路人说的话,他这一整天,脑海中时不时浮现那名头裹红巾的魁梧大汉,这种人绝对不是普通的贼匪!尤浪漫相信自己的眼光。不过,为了不让老娘担心,他还是随哥哥回到茅屋,在茅屋内又呆了两天。

    桂林城早就没了枪炮声。第三天,尤浪漫回烧城废墟的家里,想找回那口值不少钱的铁锅,正在废墟里翻弄时,村口来了一群人。

    为首之人却是城南的张老爷,尤浪漫认识,还是因为他老娘帮张老爷家浆洗衣服,收取衣服都是由他去的。后面跟着张老爷的,却是数十余名头系红巾的长毛贼兵。

    这张老爷也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和长毛贼兵在一起啦?尤浪漫心里嘀咕着,迎了上去。

    “张老爷,您老来尤家村有什么事啊?”张老爷虽然有钱,但为人不错,尤浪漫对他还是很客气。

    “尤家二小子,你娘还好吧?”张老爷只是打个招呼,他不等尤浪漫回答,便转头朝身后头系红巾之人道:“卒长大人,这里便是尤家村,那劣绅尤旺财家便是那个园子。”

    “嗯,辛苦张老爷带路啦!兄弟们,还是一样的分工,东两司马将外面围住警戒,西两司马进去,给我把尤老地主家全抄了!”头裹红巾的魁梧大汉喝道。

    这……这不就是那天救了自己一命,还给乡邻们银两的那名长毛贼兵吗?原来他是长毛贼兵里的卒长!尤浪漫认出了此人。

    “是你?你不是前两天那个小子吗?哦,对了,那天就是这里!”魁梧大汉下完命令,转头一看,也认出了尤浪漫。

    第99章 尤浪漫参军(中)

    二十多名长毛兵一脚踢开尤老爷家大门,凶神恶煞地冲入尤老爷家里。很快,屋内想起了惊叫声:“两司马善人,快来看啦,这老财主居然将十多个金元宝藏在灶灰里!”

    “卒长善人,灶房的水缸里发现三百两银子。”

    “卒长善人,西厢房顶的棺材里发现一千二百两白银和一盒首饰。”

    “不要动,你们这帮贼匪,强盗!我的棺材本啊!呜呜~~”屋内还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跟着张老爷在一边看热闹的尤浪漫听出来了,这正是尤旺财尤老爷的声音。他的声音特别的尖锐,平日里在乡里收租,也是这样叫喊的。

    “善人,猪圈草堆里也藏了五百两银子。”

    “善人……”

    那些长毛兵们还是自顾自的搜查,抄没出更多的东西。

    来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不一会就聚集了数十人,大部分都是尤家村的乡民。故土难离,尤家村乡民就是这样。房子虽然被烧毁了,但还是舍不得离开尤家村,好几户人家又在原来老房子处搭设简陋的草屋,临时安顿下来,准备以后再重建家宅。

    尤浪漫也是顺便回村打探下消息,便问张老爷道:“张老爷,长毛贼兵和官府的仗,打完了吗?”

    张老爷连忙答道:“尤家二小子,别乱叫长毛贼兵,那是清妖乱叫出来的,我们要叫圣兵!记住,圣兵!”然后才想起还没回答尤浪漫的问题,便接着道:“满清官府被打跑了,是圣兵占领了桂林城,而且很快就会占领全广西了,以后圣兵就是官府,原来的清妖官府变成贼兵了,记住了吧?”

    尤浪漫被张老爷的话绕得有点晕,不过他总算知道,这长毛贼兵……啊不是,这圣兵,以后就成了这桂林城的主人,威风八面。想想,他不禁有些羡慕。

    哎,不对啊,那么凶狠的官兵这就被打跑了?那这圣兵不是比官兵还要厉害?尤浪漫胡乱想着,心中对圣兵更是仰慕起来!

    半个时辰后,二十余名圣兵出来了,院子里已经堆满了一堆的财物。

    尤旺财被二名圣兵架着,扔在院子里。这尤旺财死的心都有了,他本来早做好准备,将家人都送走,又将带不走的自家财物分开,四处藏起来,没想到还是都被抄没出来。平时抠门的他,一想到要损失这么多财产,便钻心般痛苦。

    尤浪漫还是第一次见着如此多白花花的银子,眼睛都盯直了。

    魁梧大汉对众乡邻喊道:“乡亲们,我们是太平圣军,是咱百姓自己的军队!几个月前,我们也还是和你们一样,生活困苦,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我们是农民,却没有自己的地,只能租像尤旺财这种恶霸地主家的地,辛苦一年,大部分都交了租,自己不但没收成,说不定还要欠一屁股债。”

    “我们日日辛苦劳作,却连自己的肚子都填不饱,给父母连口厚棺材都打制不了,给孩子一件新衣裳都添置不了?这是为什么?是我们懒吗?是每年的收成差吗?不是,都不是!”

    “我林雨轩告诉你们,就是因为有尤旺财这样刻薄贪婪的恶霸地主!因为有这烧房毁家的满清朝廷!!想想看,尤旺财一点活都不干,他为什么吃得这么饱、穿得这么好?家里这么多银子?他的银子是不是靠收大家的租子、放大家的高利贷得来的?”魁梧大汉说得性起,跳上一条板凳上,俯视众人,接着道:“为什么尤旺财能做到这样?还不是因为官府帮他,衙役和官兵们都挺他的话。所以,要想有自己的田地,要想吃上饱饭,穿上好衣服,必须得除掉尤旺财这样的恶霸,赶跑满清官府这样的朝廷!”

    一时间,底下的乡民们都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说的是啊,我尤二从小就没一天吃饱饭过,连过年都是吃半碗干饭,一碗粥。原来我的白米饭全是给尤旺财这老东西给换成银子了。”

    “就是,我爷爷辛苦一辈子,最后连个棺材都置办不起!尤旺财这狗东西,还我爷爷的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