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信一听圣王来找自己,连忙放下手中的编译书籍。

    “圣王大驾光临,未能迎接,得罪,得罪!”合信有点生硬地学着华人,抱拳表达歉意。冯云山连忙摆摆手。

    哈巴安德却是正在急着给人看病,只是朝冯云山打个招呼,便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合信带冯云山等人来到诊所后院,却有好几间厢房,来到堂屋入座。合信告诉,叔未士夫妇和俾士三人昨日便让谭体元派人送出了广州城,去香港找人办理武器采购的事情。

    看来他们几个洋人对于跟自己的那笔交易很上心啊。

    冯云山暗暗点头。吩咐谭体元他们几个在外面把守,冯云山直接道明今天的来意:“合信牧师,不知道你在普鲁士那边有没有认识的熟人?”

    合信睁大眼睛:“圣王,普鲁士倒是也有我们伦敦布道会的教友,就是来去一趟时间上要很久啊。不知圣王的事情急不急?”

    “急,很急!veryanxio!圣军有件非常棘手的事情,需要请西部城市埃森市里的一位先生到这来,关系到数万人的性命!”冯绍光一脸着急,郑重地说。

    “really?真的有如此紧急的事情?能说说是什么吗,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合信关切地问道。

    “关于炼钢的事情。最近圣国在湘南办了个工场,准备制造一种救人命的药物,很多种中药混合一起而成,我们称之为中成药。可是没有好的炼钢手法,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反应罐已投用便炸开,死伤不少人。听说只有普鲁士的埃森市一位名叫阿什么。克虏伯的先生掌握了这种炼钢的秘方,能制造出救人性命的钢罐,所以想请他来我们湘南一趟,帮我们建个药罐,建好了马上送他回家。”

    “不但可以挽救我们现在正在建罐的工人的性命,还可以早些制造出药来,挽救上万病人的性命。如果合信牧师能尽力帮我将克虏伯先生请来,我可以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制造出的这种中成药,以最低的价格卖给百姓,包括欧洲百姓。”冯云山假意动情地画着十字发誓道。心中却暗暗念叨着,随便找的借口而已,就算真的制造出中成药,最低的价格还不是我说了算。

    合信一听真的是关系到百姓生命的事情,颇为动容,一脸敬佩地对冯绍光道:“圣王不愧是信仰上帝之人,满怀博爱仁慈之心!此事关系重大,正好合信要回欧洲选购一些书籍资料,便去一趟普鲁士,帮圣王将那克虏伯先生请来。”

    合信说的很肯定,也没考虑过那位克虏伯先生的意愿。估计在他看来,救人性命的事情,怎么都会去做,不做也得做。这样的固执又可爱的牧师,能帮忙可真好。冯云山想想,欺骗这样一位淳朴的宗教斗士,自己还真有点罪过啊。不过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老子又曰:率性而为!

    “感谢合信牧师!相信被救的世人,都会感念您的恩德和仁慈!”冯云山忽悠道。

    “圣王,不要感念我,要感念的应该是上帝!”

    “牧师说的是!感谢上帝,感谢主!感谢他的仆人合信牧师!”冯云山笑着道:“牧师,打算何时动身,我让几名属下跟随你一道前去,也能帮点忙,一切费用由我支付。”

    “救人之事,越快越好。就明日一早便动身吧,圣王,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便去收拾一下,准备出发。明早让贵方的属下直接到诊所来找我即可。”

    不愧是仁慈博爱的上帝的仆人,这么为我,不是,为百姓着想。要不是合信是个大胡子,冯云山忍不住想跟他来个后世基友般的拥抱啊。

    回到巡抚衙门,冯云山连忙让谭体元挑选几名稍微念过书懂火器的圣兵,由他率领跟随合信牧师前去西洋。接着冯云山又交代了几句注意的事情,重点便是交代谭体元,不管何种手段何样代价,务必要将那个叫克虏伯的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洋人带回来。另外,有机会找洋人买些最先进的火枪和火炮还有配套弹药回来。

    至于大规模采买武器和工业设备,冯云山没交代谭体元。连字都不大认识的人,语言也不通,而且还是一名华人,洋人多半不会卖,就算卖,也是天价了。还是通过洋人帮忙合算。交代他买些几件火器的样品,目的是带回来看能不能仿制。

    谭体元刚准备离开,许祥光和白晖怀、许大光一起,有事情要禀报。

    原来是白晖怀出的主意,让熟悉广州城的许祥光、许大光两人发动城内的百姓,将住在城内的各把总以上清军的家眷都摸清楚,然后全部扣押了起来,想通过其家属要求这些清军武官投降圣军。

    没想到效果还挺好的,城内被俘虏的清军绿营兵把总千总大堆都抢着要投降。三人便想用城内抓住的家眷,来威胁在广州城以外还在抵抗圣军的清军将领,敦促他们率部投降。

    冯云山想着,正好谭体元要寻找识字又懂火器的圣兵,估计不大好找,心中一动,便问道:“有没有读过书,懂火器的人?”

    白晖怀看了看许祥光,两人都没说话,一边的许大光倒是开口了:“圣王,大光恰好知道这么一个人。他名叫李见微,他爹是清妖水师大鹏协参将,官声还不错,家里也清贫,就没抄没他家。他本人也厌恶满清,答应写信劝他爹归降圣军。这个李见微便自幼读书,又在清兵军营之中,熟知火器,连战船也有一定了解。”

    “哦,这个李见微能弃暗投明,很好。将他带来让我见见。”冯云山高兴地说道。他想的是,让这个李见微随谭体元一道去欧洲一趟。

    第135章 大买办伍崇曜

    很快,许大光将李见微带来。他们原本就是熟人,同一届考武举的同年。

    李见微见了冯云山,丝毫不见畏惧,彬彬有礼,完全不似武举出身,倒似有几份读书人的沉静在。

    冯云山问了下清军中各类火炮、鸟枪的性能情况,李见微回答得头头是道,看来对火器是比较了解。

    不但如此,李见微竟然对洋人的一些先进火枪也比较了解:“圣王,满清和圣军都在使用的鸟枪、抬枪,大多是老式火绳枪,劣质铸造枪管,炸膛率高,射程才百余步,不到洋人说的百米,而且清兵勇们都不会瞄准,50步距离,百发而不得十中。”

    “而洋人在鸦片战争中使用最多的‘褐贝斯’滑膛枪,乃是一种成熟的燧发枪,听说好多都是什么东印度公司生产的,见微有幸使用过一种印度款‘褐贝斯’超轻短管滑膛枪1812,又轻又断,射程能达250步,也就是洋人说的200米,幸好80米以外就准度不大了。听说这种火枪不但成本低廉,制造起来也很方便,洋人单这个什么东印度公司每年便可制造数十万上百万支。鸦片战争后,英国人又将这种‘褐贝斯’燧发枪改成击发式。”李见微瞟了一眼亲卫身上背着的鸟枪,忧心忡忡地说道,“亏我们还在为些垃圾般的鸟枪能够配齐一半而沾沾自喜。”

    “而我听闻西洋的法兰西的火枪更为精良,原来是装备查尔维尔le1777燧发滑膛枪,随着他们的皇帝席卷欧洲,后来又研制了查尔维尔le1842新式击发滑膛枪,射速更是加快不少。性能比英人的‘褐贝斯’滑膛枪还要好。”

    冯云山惊呆了!他想不到,在广州城里的一名清军武将子弟中,竟然还有这么了解洋人新式火枪的。捡到宝了!

    不由大喜,夸赞道:“想不到李兄弟对洋人的火器竟如此精通。而且李兄弟又愿意加入我太平圣军,劝说令尊弃暗投明,真是最好不过!”

    “圣王有所不知,见微因母亲身体有疾,经常找洋人传教士看病,几年下来,与那些洋人比较熟悉,甚至能说几句简短的洋文,对他们的火器有些了解。至于弃暗投明,原本就是我汉人该做的事情。见微还得替父亲向圣王告罪一声。”李见微解释道。

    “各位其主,何罪之有。何况令尊为官清正廉明。”冯云山又赞叹一声,才说出自己的目的:“李兄弟,本王听闻法兰西的洋人又研制出一种叫米涅线膛枪的火枪,采用专门的圆头柱壳铅弹,比枪口小,容易塞入枪膛,子弹的底部使用软木材料,能在发射时将使子弹和膛室之间的密封性好,大大增强了枪支的射速,射程和安全性。据说,射程能达到西洋人说的五百多米甚至七八百米。所以,本王想请你和谭旅帅一起跟随英国合信牧师一道去趟欧洲,将这些先进的火枪情报打听到,有机会买些样品回来。”

    李见微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圣王的意思了。

    冯云山见这个李见微聪明又机灵,而且确实不是满清的奸细,又有家眷在广州城内,便放下心来。当即提李见微为细作营卒长,接替原来谭体元之位,负责跟谭体元一道至欧洲探知、购买新式武器。

    谭李两人刚出去,左宗棠又急匆匆地过来,说有事情禀报。

    看来还真是什么大事情很为难,否则以左宗棠的决断,冯云山又还算放权给他,不会特意跑来请示。

    “圣王,被俘虏的广州城内里洋货十三行的买办们,在最大的买办伍崇曜的带领下,要求见圣王。”左宗棠简短地解释事情来由。

    “对了,差点将这个伍崇曜给忘了。这可是财神爷啊,不好好宰杀宰杀,怎么对得起他们称呼我长毛贼酋的名头。”冯云山哈哈一笑,拉着左宗棠一起,赶往广州知府衙门,一干官绅买办就被关押在衙门里的牢房。

    冯云山端坐知府衙门大堂之上,几名亲卫押着一人进来。那人却是身穿绣獬豸的道台补服,虽然那身补服已经肮脏不堪,但仍旧架势十足地走了进来。正是因召集城内各买办富商,成立“西局”,捐助官府军饷帮助剿灭天地会义军立功的伍崇曜,被满清加恩赏其道员级别。

    未料,一到堂前,亲卫们强行将他按着跪倒在地,刚刚凝聚的架势瞬间全无。

    冯云山讥笑地道:“堂下何人啊?可是清妖的哪位道台啊?”

    伍崇曜默不作声。

    “什么道台,虚名身份罢了,不过是满清哄小孩子的把戏!也亏有人信以为真。”站在一旁的左宗棠配合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