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城内武林门,仁德钱庄。

    胡光墉看了眼身旁百无聊奈地伙计柳成祥,道:“祥子,该出工了。”说完,便准备出门上街,去为钱庄拉些生意进来。

    柳成祥苦笑一声,道:“雪岩,听说南方的长毛都要打到杭州城了,大家都想着逃命,人心惶惶的,还有谁想存钱借钱啊?我看啊,不用去,去了也是白忙活。”

    胡光墉却道:“那也不能坐在铺子里干等着啊。何况南方的长毛贼与江宁的长毛贼不一样,听说军纪严明。”

    说完,硬生生地拉着柳成祥出门而去。

    来到街上,果然街面上人少了很多,甚至有很多往日里的繁华铺面也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张张告示。胡光墉凑上前一看,才发现,却原来是铺面转卖的信息。

    胡光墉和柳成祥两人再往前一走,发现许多原本生意兴隆的街口铺面,都关了门,贴出转手的文字。

    胡光墉,正好看见其中一间档口好的药铺,一名掌柜和一名伙计拿着一份告示正要张贴出来,他眼前一亮,连忙上前问道:“掌柜的,您这间药铺也要盘出去?”

    “是啊。如今世道太乱,生意没办法做了。长毛贼兵马上要打到杭州城里来了,我们东家要去临安乡下躲避,就急着江铺面盘出去呢。哎!”掌柜唉声叹气的。

    胡光墉一听,急着问道:“哦,盘出去也好,只是既然长毛贼兵要打过来,怕是没人愿意接手吧?”

    “谁说不是呢!”那掌柜苦着脸,道:“我们这间药铺,可是百年的老字号了,素来生意很好。如今铺子关门,我和伙计的生活也没了着落。”

    胡光墉心中一动,问道:“掌柜的,你们东家的这个药铺要盘多少银两?说不定,我可以帮忙盘下来。”

    “您?您真能盘下来?”掌柜有些不信,看胡光墉一身小厮打扮,一看就知道也是个伙计,不过他还是回答道:“东家开的价格很低,五百两白银就成。”

    五百两?胡光墉心中暗自盘算着:的确不高。要是往年,这种档口的铺面,又是百年的药铺,起码要将近一千两才行,看来这药铺老板还真的急着想脱手。不过,自己想要盘下来,钱从哪儿来,自己这些年虽然存了不少钱,可也不是很多,但这种机会,千载难逢,可要抓住了,多盘些好铺面。

    胡光墉一沉吟,和身旁的柳成祥悄悄道:“祥子,我们一起盘下这间铺子如何?”

    柳成祥摇摇头:“雪岩,你疯了啊。人家都急急忙忙地要盘出去,宁愿低价也要脱手,你还要撞上去买铺面?等长毛贼兵一打过来,全部抄没了,找谁哭去?”

    胡光墉道:“可这南方的贼兵不是长毛贼兵,是粤兵,他们不会乱来。上个月我去了松江府的上海一趟,上海已经被长毛贼兵攻占了,可那里的铺面照样做着营生,没有丝毫影响,甚至生意还好上了许多。”

    柳成祥还是一个劲地摇头:“我不干。这些年好不容易攒下二百多两银子,我准备回乡下买几亩水田,置办家业。可不能跟着你疯,将银子砸水里了。”

    胡光墉无奈,眼珠一转,又打起掌柜的主意:“掌柜的,还有这位兄弟,小弟跟您商量个事吧。小弟想将你这家药铺转下来,不过,小弟银两不够。莫若这样,咱们合伙怎么样?小弟出六成或七成,你和这位兄弟出四成或三成,随你们,一起将这间铺面盘下来,这样,你们自己也成了老板,还可以继续在这里做工,不至于没了生计。”

    掌柜的眼前一亮,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只是要看这要出多少银子做本钱才行。

    只见胡光墉看了看掌柜的脸色,又继续说道:“掌柜的要是手中现钱不多,也可以想想办法,比如从钱庄借贷?我恰好认识一家钱庄的老板,利息不高,可以给掌柜的优惠几分。算掌柜的你出二成银子,伙计兄弟你出一成银子,小弟出七成,这样,掌柜若是手里有五十两银子,再贷五十两就够了。”

    那掌柜被胡光墉说得心动了,但又有些不放心,问道:“这位老板,您说,盘下这铺面真的还能做生意,那贼兵不会封了铺子?”

    “当然不会。有些话不方便说,小弟,嗯,那贼兵们,嗯嗯,掌柜您能领会小弟的意思。”胡光墉神神秘秘地说道。

    他话遮掩着,却让掌柜越发相信他与贼兵说得上话,心中坚定起来:“既如此,庆某便和老板合作,一起盘下这间铺子。庆某出一百六十两,占四成,老板你出二百四十两,占六成!嗯,还未请教,老板您贵姓啊?”

    “小弟免贵姓胡!掌柜的姓庆,却是少见啊,必是小弟的贵人!”胡光墉笑道,随即奇怪地问道:“不对啊,庆老板,一百六十两加上二百四十两,也只是四百两,庆老板的意思是盘下这药铺只要四百两就可以了?还有这位伙计兄弟呢?”

    庆掌柜点点头,有几分得意:“便是如此!庆某与掌柜相识多年,这点优惠还是自信能讲下来。至于这个,”庆掌柜指了指伙计,“却是我儿子!”

    胡光墉大喜,拱手道:“既如此,就这么说定了。我明日午时便筹来银两,还请庆老板约贵东家在这地商谈转铺事宜。到时,我们胡庆两家一起开起药铺,我看可以取名为胡庆余堂。”

    庆掌柜一听,“胡庆余堂,好名字!行,胡老板放心,庆某这就去找东家去!”满口答应下来。

    胡光墉说完,便和柳成祥离开。

    路上,柳成祥问道:“雪岩,你真的要盘下这间药铺?不怕亏死去?”

    胡光墉一脸喜色,大声道:“祥子,你现在不跟我干,只怕日后会后悔一辈子!我胡光墉,不,以后自己做生意了,光墉这名字不够吉利,还是雪岩好,赚雪花花的银子,生意像岩石一样永不倒掉,嗯,以后都只叫胡雪岩!”

    “我胡雪岩不但要盘下这间药铺,还要盘下更多的铺面!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就是我发财兴业的开始!”

    第512章 胡雪岩帮助破杭州城

    紧接着,胡雪岩没顾得上去为钱庄拉生意,急匆匆地和柳成祥又跑了几处有意向要转让的当街档口铺面,依次与铺面老板商谈。几番下来,依次谈妥了六个铺面,其中一个铺面以三百两转下,其余的五个铺面,都以四百两银子买了下来。

    胡雪岩没这么多钱,只能回到仁德钱庄,准备向钱庄的东家于老板借贷,没想到,回到钱庄,才发现,钱庄请来了二名大夫,正在给于老板看病。

    于老板一直一来,对胡雪岩照顾有加,恩重如山。一听于老板生病,胡雪岩忘记了说借钱的事情,连忙上前帮忙。

    没想到,于老板得的是重病,即将不久于人世,又没有子嗣,只有唯一的一名女儿,钟情店里的伙计胡雪岩。所以,当天于老板便将亲朋好友都唤来做个见证,将整个仁德钱庄和女儿一道托付给胡雪岩。

    于是,胡雪岩莫名其妙成了仁德钱庄的少东家,只待于老板一死,便能成为钱庄的掌舵人。虽然,仁德钱庄的资产并不多,但合计起来,大概也有三万多两白银,但对于胡雪岩来说,莫如一笔巨大的财富。

    于是,胡雪岩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暂停钱庄的正常生意,将钱庄所有的资金,全部用来添置杭州城内的铺面。

    紧接着,又凭借在钱庄中干的这几年接触到杭州城内许多其他的钱庄,胡雪岩以仁德钱庄的名义借了一万多两白银,又进行城内铺面的添置。

    这下,胡雪岩可谓是孤注一掷了,趁着讨虏军即将攻打杭州城,城内铺面大肆低价抛售之际,一共购置了将近三百个铺面。然后,便静待讨虏军的攻城。

    这天,胡雪岩正在钱庄内盘算着日后铺面如何处理,伙计兼好友柳成祥突然跑来,神神秘秘地拿出一份传单,递给胡雪岩。

    胡雪岩忙着手中的账本,看也不看,道:“什么东西?”

    “雪岩,出事了,出事了!”柳成祥有些神秘地道:“杭州城已经被粤贼团团包围了。数万粤贼,火器犀利,虽然还没开始进攻,但已经是杀气凛凛了。这不,城内有粤贼的细作四处发放这种传单,可巡逻的官兵竟然视而不见,看来,杭州城马上便要被攻克了。”

    “哦!?传单?”胡雪岩拿过传单一看,只见上书:“奉圣王之晓谕,圣军不忍以炮火攻城,恐伤人命,尔等官绅兵民献城者,必有嘉奖,功在杭城百姓。立誓封刀,并带粮食而进,决不食言。太平圣国义王石达开手书!”

    “原来是他!”胡雪岩惊呼一声,他现在才知道,攻打杭州城的主将,不知何时变成了石达开。

    “这位原本是长毛贼的贼酋之一,翼王石达开,听说他为人忠义,说话算数,应当不假。这么说来,这分传单上的话有几分可信。”胡雪岩自言自语地说道,继而,转头对柳成祥道:“祥子,城中百姓及乡绅有何反应?”

    “百姓都乱成一团。那些官绅有些前几天已经逃到城外乡下,没逃走的,也各安心思,我估计,肯定有人充当内应,否则,那些巡逻的官兵不会对这些传单视而不见。”柳成祥说着,问道:“雪岩,我们该怎么做?要去向王大人禀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