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县衙,尽管已经打扮成一名内地行商的客商,但刘胜邦还是不放心,派了百余名御林军化成普通百姓,撒布了冯云山的周围这才放行。

    县城也就几条主街道,小巷子弄堂倒是不少。距离县衙不远,便是建于明代的顺济庙。一旁的张之洞指着一座有些残破的庙宇介绍说,这是顺济庙的主殿,原本叫镇海楼,高大巍峨,不过在小刀会起义中被洋人的炮火击毁。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便来到一条主街,这个时候正是中午时分,人潮如织,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挑夫、小贩、军警、工匠、职员纷纷出来了,而主街道的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商铺和作坊。

    走在街道上,冯云山看到,大批的酒肆、青楼、烟馆、赌馆、布行、杂货店出入其中,居然是以娱乐消费的场所为主,而小型作坊只是夹杂其中。对于冯云山的疑惑,张之洞解释说是城内的房租颇贵,小作坊难以支撑,唯有那些消费娱乐的铺子才能生存下来。让冯云山不由感叹,什么时代都一样啊,实业难做,反而是消费的大行其道。只是他没想到,这个19世纪的上海城,便开始变得寸土寸金起来。

    一旁陪同的张之洞有些忧心忡忡地道:“陛下,这些酒肆青楼,特别是烟馆和赌场,微臣很是头疼,近来有越来越多的趋势,会将百姓带向及时行乐、挥霍无度、纸醉金迷的奢靡之风,最近经常便有寻常人家因为抽大烟和赌博,闹得倾家荡产,家破人亡。”

    冯云山一愣,自己的确忽视了这一块了。随着上海商埠的开放,洋人和各地富商带来的享乐主义的生活方式,使得奢华之风在上海原来的租界区流行起来,竟蔓延到上海县城里来,不过,冯云山也是有些无奈,不可能全部禁止。要知道,这些灰暗的东西,总是伴随着经济繁荣而兴起的,即便是后世进入21世纪,这些东西或明或暗地还在大行其道,更别说如今这个时代了。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利用官府宣传和民间百姓的观念,倡导不能抽大烟,不要赌博,还有一些,便只能通过特务司去运作了,反正让那几家特别嚣张的赌场或烟馆突然消失,也不是什么难事情,就算地头蛇甚至有官府背景有怎么样,特务司可不管那一套。

    “胜邦,这些事情你记下来,回头让范汝增派人处理一下。张爱卿,你与新任上海县长交接的时候,提一下,这上海城内包括原本的租界区,这些店铺都要加强管理,以后像这样的赌场烟馆要重点打击,朝廷会适时出台政策给你们支持!”冯云山一边说着,一边思索起朝廷应该如何对待鸦片的事情来。

    赌场和青楼这些,在这个时代,无疑是无法彻底断绝的,不如光明正大地允许开设,但一定要在指定的地方,规范其经营,以便控制影响,还能收取重税提高财税。而鸦片烟馆,的确害人,冯云山考虑到如今朝廷的财税已经起来,各地基础工业已经兴起,近代教育也开始启蒙,已经是时候可以全面公开禁止鸦片了。其实关键还是自己的实力和洋人的势力强弱,当初满清林则徐禁烟,招至英国鸦片商的报复,通过影响英国国会发动鸦片战争入侵满清,从而使鸦片贸易合法化,让华夏大地的鸦片更加泛滥成灾,甚至连国内不少地方都自行种植起来,还是利益使然。

    如今中华帝国已经强大起来,有实力能保护自己的国土和海关。只要自己下令全面禁烟,不但国内百姓严令吸食大烟,而且杜绝让海关、各地通商口岸查处入关的鸦片,便能从消费和源头上减少鸦片,这样坚持数年,就算还有少量走私的鸦片,也不能兴风作浪了。是了,就得这么做,起码,自己身为中华帝国的皇帝,也要为帝国子民百姓尽一番力才行,总不能比那满清的道光皇帝还不如吧。

    而且,冯云山想起一事情来。那就是烟草,后世大肆流行的香烟。对于这个东西,好像便是这个时候开始流行于世,在克里米亚战争中起到了减轻那些伤病士兵的伤痛,一下便开始流行起来。反正连后世21世纪都无法禁止,这个时候自己也不可能阻挡这种趋势,既然这样,与其让那些欧美烟草公司大赚其财,不如自己主动引进,掌握主动来得更好。是时候推出烟草了,只要不影响基本的粮食和棉麻桑的生产,适量的烟草可比这些农作物更有经济效益。这个时候,欧美那些大规模的烟草生产公司还没出来,自己正好可以抢占市场。

    这个时候,像菲利普·莫里斯这样的大生产商才刚刚开始出现,推行的也只是人工纸卷烟,香烟刚开始盛行,但因为产量太低,价格昂贵无比,只是少数有钱有势的贵族式消遣,而人工生产最需要的便是人力,对于这个来说,当今世界还有那个国家有中华帝国的人力资源多?而且自己可以趁着人多先行抢占市场,打出品牌,再发展机器生产,只要中华帝国抢先研制出机器卷烟,就能大幅提高香烟产量,到时候香烟的成本降低,价格便宜,就可以称霸整个世界的香烟市场。先养顾客,再逐步宰杀,到时候想怎么调价都由自己了,这可谓后世的互联网的创新模式啊。而且,烟草与战争往往是一起的,是战略物资,中华帝国如今要继续扩张崛起,成为一个雄霸世界的列强,战争是避免不了的,发展烟草可以起到一定作用。

    想到这里,冯云山不禁笑了起来:洋人用鸦片入侵华夏,自己则要用烟草狠狠地还击回去,那烟草的暴利可是能与鸦片相比的。冯云山打定主意,一回圣京便吩咐商务部和农业部安排此事。这禁烟和兴烟,一点都不矛盾,对于华夏百姓的命运则完全不同了。

    一行人在城内的几条大街逛了一圈,冯云山总体还是满意的。单单从城内那些最为寻常的百姓的脸色便能看出来,不再是前几年冯云山随处看见的百姓都是脸带菜色,面容枯藁的模样。

    不过,冯云山还是发现整个上海内城太过拥挤了,几条主街以外的各处巷子,特别是弄堂里,根本难以通行,两个人过路都要侧身才行,而且两边都是密密麻麻的土坯木房,要真是发生什么火灾,整条街的几十户人家都要被烧掉。

    “张爱卿,你难得没发现,这上海内城和那租界区有什么区别么?”冯云山问道。

    张之洞有些疑惑,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人群,忽地醒悟过来,回道:“陛下是说,租界区的街道比较宽敞,而这上海城内的巷子太窄?”见皇帝点点头,张之洞解释道:“陛下英明!微臣起初也头疼,但好在只是些弄堂小巷里面。实在是县城的人口太多,每月都有两三千新迁来的劳力来到这上海县,都是先往这县城寄居一段时间,等找到事做之后再行搬走,但这样一来,上海城中便人满为患。那些原本住在县城里的百姓,为了利益,拼命搭建临时的小棚屋,出租给新迁来的劳力居住,赚取租金,造成原本宽阔的街巷越来越窄,最后难以通行。”

    冯云山听到这里,不由想起后世的那些地下室租客,群租房客等,想不到,这个时候的上海城便已经开始出现了。一方面说明上海的确发展起来,开设那么多的商铺和工厂,需要大量的劳力,便吸引了大量的人迁移过来。另一方面,人口的增多,这个上海城区的确太小,该扩增了。城市规模行城,配套的规划和建设必须跟上才行,后世的大量事情和矛盾纠纷,拆迁、城管、房价等等一切,其实都是围绕着城市规划建设引起的。上海发展到如今的人口规模,是应该考虑城市规划和如何合理建设、以及城市管理了。

    第846章 拆上海城墙

    上海县城不大,虽然慢慢地闲逛,二十来分钟后,便已经来到城墙边了。看着窄窄的城门,成群结队的商户小贩走夫挤在城门处等着排队出城,冯云山便是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回事?”

    张之洞脸色一变,连忙请罪道:“陛下,是微臣没治理好!上海县城内的人口实在太多,每日特别是中午和傍晚的时段,城外城内的人进进出出太多,而城门又实在是太小,经常堵塞在城门口。因此微臣去岁做了规定,这宝带门和朝阳门中午时分专门只能出城,晏海门进城,等傍晚则反过来。尽管如此,因人实在太多,还是堵塞不堪。陛下稍后随微臣到城外看看,城外的城基处,因城外发展建设,造成砖泥不断垒积,上海县城的城墙仅一丈四尺高了,城门低隘难行,经常壅塞,车马在白天完全不能同行,城内的粮米柴草等大批物资只能半夜无人时分从城门运进来,行旅苦不方便。总之是微臣没做好。”

    冯云山挥挥手,脸色如常,并没怪张之洞:“行了,爱卿不必自责,此事也难怪你。随着城市的扩大,人口剧增,如何管理?从一开始的规划、到后期的建设都要有所考虑才行。”

    冯云山叹息着,的确不怪张之洞,谁能想到上海的发展如此迅速,人口剧增到这种拥挤的程度呢?不得不说,洋人的思维习惯还真是格局大开,从一开始租界区的规划便考虑到了日后数十上百年的状况。

    如今整个国内,无人有这方面的经验,只能自己提个头,让人自行摸索研究了。至少,自己大致上知道,从城市功能区分方面入手,住宅区、商业区、工厂区、休闲区、公共服务区等等之类的,再从城内河流、绿化、排水设施、公共交通道路、日后的电力通讯管道等等配套跟上。猛然,冯云山想起后世的城市,除了少数几个特意的外,大部分都唯独没有城墙!

    冯云山明白了一点,后世为何拆除那些原本可以充当文物的古城墙,原因便在于此。不能因为要保护所谓的文物便束缚了自己,让百姓去承担某些上层精英人士的所谓保护历史传承的喜好而买单,对于百姓来说,无所谓文物不文物的,生活方便,经济发展才是硬道理。

    既然已经进入近代社会,如今军舰火炮大行其道,这种低矮的古老城墙,慢慢已经失去了他应有的战防作用了。再过十几年,等更强大的烈性炸药流行起来,火炮发展,这种城墙更如同纸一样,根本挡不住现代武器的进攻。与其这样,还不如索性抛弃掉:拆除上海县城所有的城墙,正好可以作为一个标志,解放中华帝国的官员和百姓的思维习惯,不但利于上海的城市发展,还能除去人心上的桎梏,何乐而不为呢?

    想到这,冯云山郑重其事地道:“朕以为,将这上海县城的城墙拆除,便再不会如此堵塞百姓交通了。”

    张之洞和刘胜邦两人均大吃一惊。张之洞更是出声劝道:“陛下,城墙拆除了,那还是上海城吗?何况,万一有暴徒叛乱,失去城池凭借,岂不是难以抵挡?不如在现有城墙上,多开几扇城门,缓解接通吧。”

    “爱卿不必多言!朕意已决!”冯云山站在城墙之上,往外一指,道:“那边的原来洋人扎堆的租界区,如今虽然不是租界了,但已经发展了起来。看其发展的劲头,再过两年,便要超过这上海县城。为何,这城墙束缚了上海城的发展,土地面积太小,甚至,对面的浦东自由贸易区都很可能超过上海县城。因此,不单单是为了百姓的交通便利,更是为了上海县的总体发展,必须要拆除城墙!”

    “你们看,每日间,这城内外多少人来往穿梭?何况你们说的每月进入上海县的劳力还那么多。就算是新增几扇城门,要不了两年,还是一样?总不能所有城墙都四处开门吧,这样的话,这个城墙也失去城防的价值和意义。因此,还不如拆除城墙,这样,那边的租界区,甚至整个上海县四面八方的乡镇,便都能和这上海县城连成一片,共谋大发展!”冯云山意气风发地继续说道:“到时候,上海这个东京就是真正的东京了!只有这样,才能发展成为大都会,就跟北宋时的汴京一样,人口朝百万,甚至超千万,富可敌国,这才是朕为上海制订的发展目标!”

    张之洞和刘胜邦一脸仰慕地看着意气风发、挥斥方筹的皇帝,满眼崇拜之色。虽然他们难以相信皇帝所说的人口数百万上千万,那该是何等的规模,还是一个县城吗,一个府、一个省都没那么多人口吧。不过既然皇帝如此有信心地说起,他们还是愿意无条件相信皇帝的话。能几年功夫将满清都推翻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而冯云山却看向城下的护城河,向张之洞叮嘱起来,尽管他不久便要调去武昌:“张爱卿,你先记下来,回去便同县衙其他人商议一下,如何拆去城墙。这条护城河也是个阻碍,你们拆下的城墙和废墟,正好可以填埋在护城河内,这样便又能增加许多地方出来。不过这城墙不用全部拆除了,像那城隍庙的那段城墙和城门,便可以不拆,保留下来,作为送给后世某些人的文化传承礼物吧。而那护城河也不用全部填埋,好好盘算一下,通向黄浦江的那部分保留住,多搭设几座桥梁,如能让小船直接从黄浦江内通航到护城河码头处,则是更好。这样,张爱卿,下午你便召集人手,好生准备着。明日午时三刻,便在人流相对较少的西门段城墙,召开一个拆除城墙的启动大会,正式开始拆除城墙。朕便多逗留一天,参加你们的城墙拆除仪式!”

    皇帝发话就是圣旨。原来是皇帝想亲自参加城墙拆除仪式,张之洞按住自己心头的疑惑,就算来不及准备,也得马上去行动了。

    肯定是皇帝知道没有他在,这城墙拆除也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了,便先利用他的身份,先拆一段再说。既然已经动了,后面就好办了。好在皇帝也知道太过匆忙,只是在偏僻的城墙段开始拆除城墙。

    次日一早,当一名早起的商铺掌柜领着两名伙计来到西城门口,看见那张大大的布告时候,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呢,使劲看了几遍,才确定是要拆除城墙,顿时大吃一惊。一下子,消息便四下传开了。

    等到上午时分,尽管距离午时三刻还有段时间,城西已经热闹喧哗起来,数千上万的百姓已经围在西城内内外,将整个城西区域堵得水泄不通。

    “官府为何好拆除城墙?这可不成,拆了城墙,以后我们还是城里人么?那不变成乡下了?万一再有贼兵打过来怎么办,有洋人杀过来怎么办?”

    “是啊。要去找县长大人说清楚,不能拆城墙!这可是古物,镇压我们上海县的一县气运,这要是一拆,大家都要倒大霉了。”

    有些百姓在议论着。

    第847章 拆城墙还是拆其他

    “唉,要我说,还是拆了好!你看那城墙,低矮破损的样子,还能起什么作用?特别是那城门,每天要进出一趟得排队等候几炷香的时间,你们是没吃过这种苦头吧!”

    “就是,拆了那城墙,以后去那租界就方便多了。如今帝国一片安定,谁说的还有贼兵?乱说拉你去见官。”

    “嗨,别理他们。不过是家住在城墙边,担心拆城墙顺便将他家也拆了而已。人家官府早考虑到了,布告上不是写得很明白啊,要是依附城墙而建的房舍,尽快到衙门报备登记,测算面积价值之后,可以自行拆除,也可以由衙门请人拆除,等拆除城墙之后,由衙门统一搭建房舍安排赔偿。”

    “原来是这样,还会赔偿的啊,那小人放心了。拆吧,快些拆了,给小人盖间大屋子娶儿媳妇。”

    “……”

    城西四周的大街小巷,一大堆百姓议论纷纷,扎堆在城门四周,等待着。

    好不容易等到午时时分,终于,从县衙方向来了上千名讨虏军将士,肩垮桃红色木柄火枪,个个身穿冬天的统一制式军服,威风凛凛地踏着整齐的步伐向城西走来。顿时,刚才还说要去县衙请愿要去闹事的人群都纷纷噤若寒蝉,说不让拆城墙的声音一下都消失了,一片寂静之后,不知谁爆发出一声呐喊:“皇帝万岁爷也来了。”于是乎,人群开始失控,纷纷拥挤起来,百姓都探头看向城中方向,有没有皇帝的御乘。然而让人失望的是,通往县衙的主街上并没有皇帝御乘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