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那身着铠甲、名号为红蔷老人的老妪看了几眼灭宗之人,以及林素轻肩头的青鸟,叹道:

    “若只是这般程度,无妄子确实难当大责。

    咱们观察这位无妄子也已有些时日,他始终是少了一样最关键的东西——野心。

    一个没有野心之人若是身处高位,对人域而言,并不是一件好事。”

    神农闭目不语,略微皱眉。

    “前辈所言,略有些不对……”

    大长老起身做了个道揖,低声道:

    “陛下,两位前辈,老、我说这些似有些不妥,但事关我家宗主,我不得不开口多说几句。”

    神农露出几分和蔼的微笑,缓声道:“血手魔尊坐下便可,有话直说,不必有什么顾虑。”

    “多谢陛下。”

    大长老沉吟几声,继续道:

    “宗主他当初继任我们小小灭宗之宗主,都是我们强加给他的。

    宗主不喜名,也不喜利,他其实只对如何长寿、如何长生感兴趣,当然,他对女子也有一种天生的向往,这倒让人有些不太理解。

    按理说,宗主出身北野氏族少主之位,那边风气比咱们人域开放许多……”

    “那个,”林素轻低声提醒,“大长老,您别说这个。”

    神农却已是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大长老顿时意识到了什么,目中泛起几分忧虑。

    宗主他莫非真的……

    他忙将话题拉开,继续道:

    “陛下,我家宗主确实没有野心,但这不应是他的弱点,或者说缺点。

    宗主只是在照顾身旁之人。

    若宗主当真如林怒豪那般野心勃勃,人域怕是早就有不少动乱。”

    “你这小魔修,目光太过短浅。”

    红蔷老人却道:

    “我们怕人域内部引起的动乱吗?我们这些老骨头们都还没死光。

    你镜中看到的这些人,除却刘百仞、风冶子他们,其余都是后来提拔上来,让他们主持人域平日内的事务。

    结果如今烂的烂、浮的浮,能脚踏实地做事的少之又少,子孙亲友一多就自称一地之豪门。

    陛下心软不想整治他们,人域就是被他们搞的乌烟瘴气。

    就他们,还翻不起浪!”

    大长老这个血手魔尊面露微笑,表情有点尴尬。

    小魔修……

    也对,他无论修道境界,还是年岁,比起眼前这位老妪,还真就必须自称‘小子’。

    红蔷忧心道:

    “无妄这样的性子,如何在大荒立足?

    他如何带领人域去抵挡天宫?真当天宫帝夋的手段,只是那些凶兽潮吗?凶兽潮不过是为了耗损咱们人域、南野的矿产。

    人域内部的少许动乱,比起到时候人域笼罩的黑暗,根本不值一提。

    生灵如草芥,神魂如浮尘。

    一个更早成熟的人皇,能让族人避免多少死伤,这才是最为关键之事。”

    大长老顿时语塞。

    “可,前辈,”林素轻起身行礼,俏脸有些发白,嗓音也在轻颤,“我家少主有自己的打算。”

    红蔷老人眉头微皱,看向林素轻。

    后者立刻低头、并腿,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且将沐大仙挡在身后。

    神农笑道:“素轻莫怕,红蔷只是性情急躁、说话直白了些,她对晚辈也是十分关爱。”

    “是,多谢陛下。”

    林素轻轻声应着,她肩头那青鸟低头发出一声轻叹。

    “父亲,你们又在期待旁人变成你们所想的样子了吗?”

    神农的微笑不禁有些僵硬。

    青鸟低声说着,那少女的嗓音清脆空灵,但话语却带着掩盖不住的失落:

    “所以说,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觉得只有符合你们期待的,才是一个完好的人,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