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江裴遗反应非人地快,不出任何声响地横跨一步,隐蔽到了凸起的门框之后,下一刻一道亮眼的光线打在他刚才站的位置,最远处的灯光堪堪扫过他的鞋尖,男人慢吞吞地原路返回,完全没有察觉到几米之外的阴暗角落站了一个人。

    其实江裴遗根本没必要这么谨慎,只是一个出来晃悠的村民而已,碰到了说是“远方亲戚”就可以,也没什么大事,顺路还能问问边树全的情况,但是他面对未知危险时的条件反射往往先于意识支配肢体,早就习惯了隐藏于暗处。

    等到那人走远,江裴遗才从门后走出来,他隐隐觉得这个静谧无声的村庄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诡异,但是又没有实际证据。

    江裴遗思索片刻,抬步走向边树全的家。

    就在这时,他耳边猝不及防地传来“喵嗷——”一声凄厉的叫喊。

    江裴遗瞬间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在夜色中泛着幽蓝光的瞳孔,只见一只黑猫踩在墙头,竖着眸子直勾勾盯着他。

    这平地炸起的一声猫叫尖锐刺耳,在没有一丝声响的静夜里恍若惊雷响起!

    “谁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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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章

    男人快步走过去,拿着手电四处晃悠了两下,黑猫被光线一照,瞳孔瞬间缩成了一个尖锐的点,“喵嗷!”地从土墙上跳了下去,竖着尾巴头也不回地跑了。

    男人本以为有什么情况,却不想照了个寂寞,瞬间怒从心中起,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朝着黑猫扔了过去,非常没有素质地骂了一声:“妈的,大半夜给你亲娘叫丧!叫你妈的b!”

    他对着无辜的空气骂完了一通,举着手电筒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身影幽灵般无声闪至他的身后,男人的后颈猛地剧烈一痛,浑身抖了一下,一个字都没发出来就晕过去了。

    江裴遗面无表情伸手把他放倒在地,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心里不由自主浮起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这个人的行径……怎么更像是在……巡逻?

    边树全的尸体模样在他的眼前再次闪过,江裴遗忽然想到了什么,麻利地脱下了男人的上衣,借着指缝间手电筒露出的一丝丝微光,看清了他赤|裸的胳膊。

    只见那骨瘦如柴的手臂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针眼。

    ——竟然又是一个瘾君子!

    这简直不合逻辑,一个穷到砸锅卖铁的村里出现了两个资深大毒佬,到底是巧合,还是……

    有一个极其荒谬的想法在江裴遗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眼前不见五指的黑夜有如深渊怪兽怒张的巨口,江裴遗这时忽然意识到,他一个人贸然进入塔步村有些太冒险了。

    江裴遗把衣服披回男人的身上,关掉手电筒站起身,准备马上离开这个试不出深浅的地方。

    悄无声息地转过一个路口,江裴遗的身形忽然一顿,随即接连向后倒退了两步。

    在他的身前,露出了三双冰冷的、豺狼鹰隼般阴沉的眼睛。

    重光市局。

    临近晚上下班的点,无所事事了一整天的林匪石终于到办公室转了一圈,他脖子上圈着一条羊驼围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微笑,面若春风地问:“死者的尸体有人来认领了吗?”

    说来惭愧,早上那起“马路杀手”的案子,市局同志们齐心协力调查了整整一天,仍旧处于“什么都没查出来”的阶段,连最基本的死者信息都还没确定。

    由于某个众所周知的原因,重光市的技术设备本来就落后,消息传播地也格外缓慢,侦查工作很难推进下去。

    祁连自以为摸清了林支队的脾气,于是说的非常理直气壮:“报告没有!没有任何发现!”

    林匪石:“………”

    他用关爱智障的眼神看了这瓜娃子一眼,然后无差别地对所有同事深情款款地说:“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外面天气这么冷,就别加班了,赶紧回家吧,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说完他以身作则,马不停蹄地第一个跑了。

    坐在角落里的女警一脸难以启齿的表情:“我感觉林队比咱们以前的赵队还……”

    祁连叹道:“哎,谁知道上头怎么想的呢,咱们就负责服从命令就行了,打雷下雨有林队在上面顶着。”

    林匪石的房子是省里分配的,就在市局旁边没几步远,平时上班走着去用不了十五分钟,回到家之后,他先把从网上买回来的鸡鸭鱼肉放到冰箱里,然后给花瓶里娇艳欲滴的红玫瑰喷了点水,捧着一个新鲜的火龙果坐在沙发上,开始刷起了微博。

    林匪石好像一点心理压力都没有,也根本不着急,能不能破案就随缘,还从来都不加班,完全没有职业操守——如果江裴遗在这里,看到他这幅德行,估计要讽刺他跟蓝蒋是一丘之貉。

    林匪石洗了一个热水澡,披着雪白的浴袍躺到床上,想了想,摸过手机打开屏幕。

    片刻之后,卧室里响起了一段极其有年代感的bg——前几年网上流行过一款非常佛系的a,叫“旅行青蛙”,那时候玩的人很多,但是现在恐怕已经没有多少人养了,林匪石不想把自己的小青蛙打入冷宫,就一直玩儿到了现在,每天坚持不懈地喂着,有空的时候就上去瞅一眼。

    林匪石打开邮箱收了青蛙儿子寄回来的明信片,然后又买了几个汉堡,放在碗里——这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他打算再听一会儿歌就睡觉。

    江裴遗的电话就是在这个点打过来的。

    毕竟是未来的合作伙伴,在见面之前林匪石就存了他的联系方式,但是这个时候对方忽然主动打电话过来,再加上江副队冷硬孤高的性格,让林匪石脑海深处不详的神经微微一跳,他皱起眉按下接听键,道:“江队?”

    那边的人好像是在跑步,凛冽的风声顺着听筒呼呼灌了进来,带着让人心惊肉跳的呜呜哨响,有如死神吹起挽歌的号角,江裴遗的话音断续而急促:——

    “林支队,向阳分区的塔步村非常可能是一个大型贩毒窝点,组织成员保守估计有四十多人,你现在马上联系武警、特警和防爆中队,连夜开展抓捕行动。”江裴遗一上来就开门见山,一句废话也没有:“动作快一点,否则他们得到风声转移就来不及了。”

    听着那边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从远处传来的含糊不清的嘈杂谩骂,林匪石瞬间困意全无,半睁不睁的眼皮倏然抬了起来:“你现在在哪儿?发生什么事了?”

    江裴遗那边声音顿了一下,然后林匪石听到他格外平静地说:“塔步村,我中弹了。”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把狼狗牵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