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钱谦益摇了摇头道:“十樵还记得悊皇帝是怎么驾崩的吗?”

    不待王铎接话,钱谦益便继续说道:“悊皇帝在西苑泛舟,不幸大风刮翻了小舟……”

    “牧斋!陛下可是先帝血脉!”

    “天子当有德者任之!”

    钱谦益一句话就把王铎顶了回去。

    “我看潞王便有仁君之相。”钱谦益抿了抿嘴唇,嘴角微微勾起:“十樵在崇祯朝可是礼部尚书。凭什么新君即位,只拜十樵为左都御史?归根到底,今上不把十樵当做自己人呐。”

    钱谦益越说越兴起道:“正因为今上是先帝的血脉,故而继统名正言顺,十樵没有立功的机会。但若是潞王则大为不同。若十樵拥潞藩继大位,则内阁首辅如探囊取物矣。”

    疯狂,真是太疯狂了!

    对于钱谦益的这番话,王铎在心中暗暗评价道。

    拥立之功可是那么好拿的?

    功莫大于拥立,罪亦莫大于拥立不成。

    看看于谦于少保的例子吧,土木堡之变连天子都被俘虏了,也先率瓦剌大军挥师神京城下。于谦奉命指挥京师保卫战,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可最终还是因为拥立代宗一事,被复辟的英宗皇帝问斩抄家,下场何其可悲。

    政治一事上根本没有对错可言。

    “这件事,十樵莫要操心,某自有定策。”

    钱谦益轻捋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王铎还是觉得不踏实,劝阻道:“牧斋,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这件事根本不用我们动手。”

    钱谦益却似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字一顿道:“十樵觉得,除了文官最恨今上的还有谁?”

    “自然是勋臣了。”

    “不错!”

    钱谦益神色一振道:“赵之龙下诏狱,勋臣们自然会兔死狐悲。他们手中有兵也有船,若是在天子视察水师时……这样神不知鬼不觉,不会有人怀疑到你我头上的。”

    “可,可……”

    王铎仍然有些犹豫:“牧斋敢肯定此事能成?”

    “当然!”钱谦益大手一挥道:“武庙老爷、熹庙老爷可都是落水染疾驾崩的,有一有二为何不能有三?”

    ……

    第二十七章 龙江船厂

    南京,龙江关。

    尚是辰时,龙江宝船厂内已是人影穿梭,熙熙攘攘。

    厢长、作头们一面急着命人将船坞内的积水排去,一面将重新召集的工匠分配到各处作坊。细木作坊、油漆作坊、捻作坊、铁作坊、篷作坊、索作坊、缆作坊都还好说,唯独打造海船风篷的篷厂恢复生产慢一些,据初步估算,最少半个月后等工匠全部到位才能开始打造风篷。

    负责船厂督造的工部营缮司郎中袁泰满面愁容,上峰已经下了严令,必须在一个月内恢复船厂至永乐年间的规模,可这谈何容易!

    作为历史最为悠久的大明官办船厂,龙江宝船厂鼎盛时西接长江,东邻秦淮河,东西横阔138丈,南北纵长354丈。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时,除了一部分在福建当地建造的船只外,大部分的船只都是在龙江宝船厂建造的。

    其间所造大船长四十四丈四尺,阔一十八丈;中船长三十七丈,阔一十五丈。

    可因承平日久,龙江宝船厂日渐荒废,造船的工匠也所剩无几。

    但这一切都在前不久突然改变。

    圣天子下诏,令工部召集船工,修缮龙江宝船厂,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恢复江船、海船的造制。

    圣旨一下,工部尚书高弘图立刻积极响应,调派部中人手前来龙江口负责船厂的督造事宜。

    正所谓主忧臣辱,陛下关心的自然是臣子们需要尽心做好的。

    高尚书也给袁泰下了严令,务必在一个月内恢复宝船厂在永乐年间的规模。

    袁泰当然不会反对本部尚书的命令,但他也深知这件事的难度,故而愁得茶饭不思。

    令他稍感欣慰的是,重新召集的匠人都是老手艺人,可以很快投入到船只的造制中去,不需要再渡过学徒阶段。

    这也是拜大明的匠户制度所赐,匠人们世世代代都靠着手艺吃饭,离开了手艺自然什么也做不了。

    这些匠人的祖辈也多是龙江船厂的船工,后因船厂废弃才各自离去靠造制漕船混口饭吃。现如今朝廷重新把他们召回,对他们来说也就是换个地方造船罢了,并没有什么分别。

    龙江船厂自弘治以后分为前厂和后厂,各有通往龙江的溪口,并设有石闸。造船时将水排空,关上石闸。造好船体后打开石闸,引水入坞,浮船入江。

    对袁泰来说眼下首先要做的便是把船坞内的积水排空,这样才能让工匠们在船坞中施工。

    不行,还是要去篷厂看看!

    袁泰倒也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既已决定当即离开提举司往篷厂而去。

    一众员外郎、主事、提举,帮工将袁泰簇在正中,如众星捧月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