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构想中,内厂军情司和东厂、锦衣卫的作用有很大不同。

    东厂、锦衣卫是注重南京附近情报工作的,而内厂军情司更多是负责全国性的情报工作。

    但在具体实施过程中却出现了偏差。

    出现偏差的原因也很好理解,韩赞周存了私心。

    御马监掌印还是稍稍比司礼监秉笔兼东厂提督低一些的,韩赞周要想和刘传宗比个高下,就必须依靠内厂。如果把内厂的全部番子都派驻到全国,手头一点不留,那韩赞周这个内厂厂公就成了样子货,完全无法和东厂抗衡。

    所以韩赞周出于私心将五百名番子留在了南京。虽然人数比之东厂、锦衣卫少了一些,但总归也能撑撑门面。

    对此朱慈烺自然不会太过责斥。

    上位者有时候也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起派驻全国的四千多名军情司番子,留在南京的五百人只是零头罢了,并不会对全局造成什么影响。

    何况多出一个情报来源对朱慈烺也算是个好事。虽然他不怀疑刘传宗、赵信的忠诚,但凡事小心一些总没有错。

    但他没想到内厂这么快就会和东厂、锦衣卫发生冲突。

    朱慈烺不用想也能知道冲突起因肯定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但冲突既已发生,便需要妥善处置。处置的稍有不当,韩赞周和刘传宗、赵信心中就会生出疙瘩。

    韩赞周和刘传宗、赵信不同。

    刘、赵二人都是打东宫时期就跟着朱慈烺的老人,可以说是嫡系。

    而韩赞周则是原南京守备太监,在朱慈烺登基后才被提拔为御马监掌印太监。

    从亲疏关系上来看,朱慈烺和刘传宗、赵信更为亲近。

    这也是为何韩赞周在出事后立即入宫觐见。

    他急于试探天子对此事的态度!

    “传旨,涉事东厂、内厂番子各杖责五十。”

    朱慈烺突然发声,让韩赞周吓了一跳。

    他嘴巴张的有如鹅蛋大,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从今往后朕不想再听到类似的事情。在朕眼中,东厂、锦衣卫、内厂俱为一体,无分亲疏!”

    ……

    第四十九章 蝼蚁草芥

    黄土夯实的官道上稀稀拉拉走着几个衣衫褴褛的灾民,他们个个饿的皮包骨头,面有菜色,双目空洞无神。

    早已废弃的驿站前长满了杂草,不远处一条野狗撕扯着一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那几个灾民却对此熟视无睹,乱世人贱如狗,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他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好赖他们现在还活着,即便只吊着一口气也是活着不是?

    常言道好死不如赖活着,能活一天赚一天。

    踏踏踏,踏踏踏……

    嗯?是马蹄声?

    一个上了年纪的灾民愣了一愣,旋即扭头朝身后看去。

    只见道路的尽头卷起滚滚黄尘,继而出现了很多黑点。那踏踏踏的马蹄声也变得越发响亮,竟如同夏日闷雷一般。

    听声音该是有上百骑吧?

    他猛然一惊,大声呼喝道:“快闪到一边去。”那几个年纪较轻的灾民却并没有立即跳下官道,而是疑惑的望着那年长者。

    “是马贼,马贼啊。快躲到路边杂草堆里!”

    那老者吼了一声,也顾不得许多自闷头跳下官道骨碌一滚就藏在了杂草堆中。

    那几名后生总算明白过来。马贼二字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他们连忙有样学样的纵身跳下官道,连滚带爬的藏身草丛中。

    过了不过须臾的工夫,真有一队骑兵驰来,只不过却不是什么马贼。

    这些人脑袋上剃的光溜溜的,只在后脑勺上留着一根金钱鼠尾般大小的辫子。

    鞑子!是鞑子!

    几名灾民心中皆是惊恐不已。

    这是去往山东德州的官道啊,鞑子不是在京畿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们皆把头深深埋下,连大气都不敢出。

    鞑子的凶残他们是有所耳闻的。据说当年辽东的汉人被鞑子屠的十不存一,致使鞑子不得不一次次的破口入关抢掠。他们抢掠的却不仅仅是钱粮,更是丁口。

    鞑子自己是不会去耕种的,那些抢来的丁口都被当作牛马驱持,稍有懈怠就会一通鞭子抽下来。

    如今鞑子虽然入了关,但本性未改。若是被他们抓了去,哪还能有活路?

    他们不敢再看,本能的把头深深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