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陛下有所不知,学生这四叔一直是跟着家父赞画军务的。不过学生相信,家父一定能够理解朝廷的苦心。”

    事关重大郑成功不能直接回答朱慈烺,无奈之下只得编出个理由先应付过去。

    因为没有人比他清楚父亲大人是军权财权一把抓的。

    若是朝廷派一个人去福建总领皇明贸易商会事宜,肯定会遭到父亲大人的强烈抵制。但若是这个人换成了自己的亲叔叔呢?

    郑成功知道在自己诸多叔父中四叔是最得父亲大人器重的。或许父亲会同意吧?

    朝廷现在的威望虽然不比几十年前,但毕竟也是朝廷。

    若是父亲大人直接拒绝了天子的要求,郑成功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自处。

    是以他才没有把话说死,留下了转圜的余地。

    “嗯,朕是相信南安伯的。”朱慈烺给了郑成功一个台阶下,主动转换了话题:“听说你是在平户藩出生的?”

    郑成功听得一愣,下意识地说道:“陛下知道平户藩?”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向他问话的可是天子啊。

    自己那么回答若要深究,是有大不敬意味的。

    天子即便不知道也不能说出来。若是知道,更要高呼陛下英明。

    “你不必感到惊讶。朕虽然没去过日本却也看过舆图。平户藩是日本的大藩啊。”

    “陛下英明,学生确实出生在平户藩,不过六岁那年便应家父要求返回福建了。”

    郑成功思忖了一番措辞小心翼翼地答道。

    朱慈烺知道这一时期的日本基本只跟明朝、荷兰人做生意。明朝这方面基本就是郑家。

    “朕想知道南安伯往来日本的海船装的都是什么?”

    朱慈烺半开玩笑地说道。

    ……

    第七十八章 敲打郑家

    郑成功觉得皇帝陛下言语间有试探的意味,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他的父亲郑芝龙取代李旦的地位后基本垄断了前往日本的贸易。

    与南洋诸国喜好差不多,日本人对大明的生丝、绸缎、瓷器很感兴趣。

    郑家去往日本的海船上也基本都是装满了这些东西。

    郑家在平户藩有很广博的关系,这些瓷器、绸缎根本不愁卖,基本一卸货就能包销,价格是本价的三到五倍。

    这个利润看似可观,但和远渡重洋的高风险相比着实不算什么。

    真正赚钱的是返程时带走的“货物”。

    郑家的船队销货后会在平户藩停留一段时间,等候倭人把“货物”装船。

    他们返程要带走的“货物”不是别的,正是铜!大量的铜!

    日本产铜是举世皆知的事情,铜矿极多。

    郑家买铜当然不是为了给佛祖铸像,而是要造私钱。

    万历以前,白银还没有大量涌入,民间交易基本还是依靠铜钱。

    即便是白银大量涌入后,也基本是聚集在少数的商贾、地主手中。一般的农民、市井小民手中并没有多少银子。民间还多是依靠铜钱进行交易结算,只有在大宗交易时才会使用银子。

    是以铜钱的质量就成了普通百姓最为关注的东西。

    历朝历代,造币权都是统治者享有的特权。

    统治者若是心善一些,就把铜的比例提高一些。若是统治者心黑一些,铜四铅六的钱也是铸的出来的。

    崇祯初年,朝廷曾经铸造过一批良币,但最终因为消耗巨大而作罢。

    百姓不是傻子,良币劣币一眼就能分辨出来,有些朝廷官府铸造出来的铜钱实在是没法用,故而他们便会选择使用私钱。

    私钱的铸造需要大量的铜,这不是一般人能够搞到的。所以能够铸造私钱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商贾。

    这些人在官府也有关系,能够保证私币铸造出来后可以顺利的流入民间。

    要说起来铸币绝对是天下最赚钱的生意。即便铸造铜钱时不像朝廷那么心黑,也绝对有的赚,其间利润足以高到令人咋舌的地步。

    郑芝龙当然不会看不到这点。他在很久之前便利用自己在日本平户藩的关系,打通渠道,以低价收购大量的铜,再利用海贸的机会将收购的铜装船拉回福建。

    经过十几年的苦心经营,郑芝龙掌握了一只数万人的军队,战船超过千艘,俨然福建的土皇帝。

    在这里他可以毫无顾忌的铸造私币,铸出的铜钱自然而然的流入寻常百姓家。

    铸钱本就是暴利的事情,又因为郑芝龙购得主要材料铜的价格极低,更是使其赚的盆满钵满。

    如此大的动静当然会引人瞩目,可闽地的大小官员有哪个敢不给郑家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