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如薰闻言更是奇怪,便说道:“夫人……何出此言?”

    “之前薰郎都是直唤妾身闺名彩云的。”杨氏将双手轻轻抚在萧如薰无伤的另一侧胸口上:“薰郎可是怪妾身语气不好了?”

    杨彩云一双大眼似是带着些怯意的看着萧如薰,小动物般的语气像一只羽毛,搔的萧如薰的心口痒痒的,萧如薰觉得面上有些发烧,不太自然的把脸转了个方向:“没……没有……只是,只是在外人面前,不太好这样说,感觉以夫人称呼,更加正式一点而已,但是如果彩云喜欢的话……”

    “妾身身边的丫鬟可不是外人哦……”杨彩云幽幽地说道:“那都是薰郎的通房丫鬟,虽然薰郎还没有……但是如果薰郎想要的话……”

    感觉到一种莫名其妙的酸酸的情感,杨彩云的话并未说完,萧如薰低头一看,杨彩云的眼睛里,闪亮亮的,感觉有绵绵的爱意无穷无尽的袭来。

    “咳咳咳……夫……彩云,大敌当前,还是以大局为重,其他的……暂且不论。”

    萧如薰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有些心虚,一来前世基本上没有应对女性的经验,身边全是大老爷们儿,二来对这女子虽有几分好感,但是感情尚需培养,眼下大敌当前,实在不是儿女情长之时,只好将此事搁置一下,等事后再说。

    杨彩云不愧兵部尚书杨兆之女,名门大家闺秀,气度非凡,见识广博,听闻萧如薰的话,心里有些小小的得意,低下头小恶魔般偷偷的笑了笑——说老实话,与薰郎成亲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是第一眼见到薰郎就喜欢上了,之后相处的日子里,薰郎在外边一副大男子汉的模样,威严甚重,但是脱下战甲与自己相处时,总有些放不开的感觉,被自己小小的捉弄一下就满脸绯红,觉得,觉得特别可爱。

    这样说一个统帅大军征战沙场的将军似乎有些不太好呢……嘻嘻……

    轻舒一口气,收起小恶魔般的心思,气度非凡见识广博足智多谋的杨彩云又回来了。

    “妾身闻土文秀之军被薰郎击退,虽是退却,但妾身以为贼军势大,必不善罢甘休甘愿认输,贼军必会重整人马卷土重来,薰郎须早做准备……只是薰郎这伤……”杨彩云略微担忧的轻抚萧如薰的伤口,萧如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伤,认真的感受了一下。

    的确不算什么,听之前杨彩云的话,应该是与敌军大战的时候身先士卒,被敌将长枪击伤,所以有了伤口,但是应当是身穿甲胄,所以伤口不深,否则以现今大明朝的医疗水平,又是边陲,几乎是必死之局,既然已经止血,伤口开始愈合,就意味着没有生命危险,比起当初和十几头丧尸交战的时候,受的伤轻多了。

    倒是杨彩云一介女流,却有如此大局观,当真是家学渊源,自己那位便宜岳丈教育的真是好啊!简直是白送了一个女诸葛。

    “彩云且宽心,为夫所受的伤并不严重,而且之后的战局,为夫也并非一定要身先士卒了,一者,贼军若要再来,定是比之前军马更多,为夫手下军兵不多,已经不能继续出城作战,依托城墙固守待援才是上策,为夫只需亲临城墙激励士气即可;二者,为夫已经修书一封送往魏制台处,告知魏制台为夫困守孤城之难,请魏制台尽快发兵救援,魏制台久经沙场,深谙兵务,定会知道平虏城之重要,定会急速发兵来援。”

    这般的话语和内容,萧如薰已经相当熟络了,末世十三年,越到后来就越是需要以打仗的态度来对待丧尸大军和敌对的幸存者,势力大的幸存者基地宛如一个个诸侯国,神州大地几乎回到了春秋战国时代。

    更别说末世越久,现代社会遗留的物资就越少,而之前文明时代幸存的专家科学家都被残存政府势力带走,留给幸存者们的并不多,最初的枪械弹药用完之后,除了少数幸运的幸存者基地有一些火器方面的专家或者工匠可以以现有的条件制作土枪土炮土炸药,而大部分幸存者基地则回到冷兵器时代,大刀长矛弓弩之类的大行其道,打起来那叫一个壮观。

    萧如薰很幸运,搜罗了一批枪械方面的专家和工匠,在极其有限的条件下一点一点的从土枪土炮开始建立火力,最终成为幸存者团体里拥有最强火力的一支。

    所以萧如薰很清楚现在的大明拥有何等丰富的火器力量,那位三边总督魏学曾就是一位火器方面的大家,鬼知道他一个文科出身的进士级人物是怎么窜科去搞工科的东西,但是事实上,他就是成功了,而且还改良了子母铳,搞出了大明时代的坦克——叶公神铳。

    萧如薰打算下一步就去视察一下城中到底有多少火器,然后上城视察一下形势,再来安排如何使用火器。

    杨彩云却是目光闪闪的看着萧如薰,似是有些崇拜的样子:“薰郎果然兵略非常,已经提前做了准备,那薰郎,妾身会备好牛酒,待贼军溃败,薰郎大获全胜之时,再来犒劳将士!”

    萧如薰顿时觉得自己身为男人的小小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可看着杨彩云满目的温柔和爱意,便也明白这是女儿家的小心思,但是就这样说出来,却能让男人感觉到满足,即使只是小小的满足,却也比没有要好得多,无论哪个时代,聪明的女人,会知道该怎样夸奖自己的丈夫,而愚昧的女子,只知道整天数落自己的男人不中用,反之亦然。

    好一个蕙质兰心的妙女子啊!

    能有这样的妻子,当真是男人之福。

    萧如薰激动之下,伸手握住了杨彩云的手:“彩云且宽心,为夫定然击溃敌军,建功立业,不负皇恩!也为你挣一副诰命回来!”

    杨彩云双目发亮,继而温柔的笑着,小鸟依人般依偎到萧如薰身边。

    第四章 进入角色

    男子渴望建功立业马上封侯,女子自然也非常渴望丈夫可以建功立业,朝廷封丈夫的官,也会赐给正妻诰命,诰命夫人的地位就相当高了,名义上拥有和丈夫齐平的地位,甚至拥有入朝觐见皇后的资格,绝非寻常女子可以得到。

    “只可惜大人与叔叔们都在外,但凡一人与薰郎在一起,也不会叫薰郎如此孤立,薰郎,若是来援的是叔叔们,那可就好了。”

    杨彩云的这番话,叫萧如薰想起自己还是出身将门世家的子弟,祖父萧汉做过凉州副总兵,父亲萧文奎是京营副将,都督同知;三个兄长萧如兰萧如蕙萧如芷都是将门子弟,勇略非常,一门四子虽是世袭,但却都是不弱的武将,这在整体衰落地位尴尬的大明将门来看,还是相当的优秀的一家。

    不过这也和边军将门子弟生存环境恶劣,自幼需要习武强身备战有关,毕竟大明九边从立国开始就没有哪一年是不打仗的,和早就被腐蚀的七七八八的京营比起来,九边边军反而拥有更强的战斗力和组织度,只是战斗力最强的多为将门世家的私兵,比如著名的关宁铁骑,正规官军反而较为孱弱。

    延安萧氏一门四子,姓名表字都相当文雅,甚至有些女性化,显示出取名的老爹文化素养不低,教育孩子也挺用心,这和历史上萧如薰的记载也吻合,史载萧如薰身在将门,却能写诗,文化素养可见一斑,绝非不识字的丘八,所以很多文人墨客甭管有心还是无心都喜欢和他交往,时间久了导致交往的人情费用太多,入不敷出,萧如薰却难以推却,有识之士没有不叹息的,这就是著名的成语典故趋之若鹜,很不幸,在这个典故里,萧如薰的形象不怎么正面。

    如今一门父子却是天南地北的分离开来,父亲在京城,三哥萧如芷在南京,只有大哥萧如兰和二哥萧如蕙在陕西三边之地,但也是分开驻守,常年不得见,父子家人无法团圆,确实是憾事,若是能在行军打仗的途中遇到亲人,那该多好啊……

    不过如今的萧如薰却有点忐忑,生怕见到了亲人之后不能相识,露出些许破绽。

    小夫妻你侬我侬一会儿,就以大局为重,杨彩云请来大夫为萧如薰再次诊断,大夫惊叹萧如薰的身体素质极好,止血快,伤口愈合速度也快,照这个趋势下去,十天半个月就可以恢复正常的行动,不过若想再上战场拼杀,需得一月有余的休养才可以,在此期间,戒骄戒躁戒怒。

    之后杨彩云让侍女端来一些清粥小菜,服侍萧如薰吃下,萧如薰问她为何不吃,她还以秀色可餐来调戏萧如薰,弄得萧如薰涨红了脸感觉相当没面子,心里暗道要不是身体不适,一定要将这小妮子摆成十八般模样好好教育她做人。

    但,为丈夫减压能做到这份上,杨彩云,好一副蕙质兰心啊!

    下午时分,萧如薰让杨彩云服侍自己穿好常服,戴上网巾,正衣冠,套上轻便的皮甲,在亲兵的扶持下,勉强上马前往巡视城池。

    据说昨日上午战事结束,回来的时候萧如薰流血多,面色惨白,虽然还有意识,但是已经被很多人看到,杨彩云恐城中人心不稳,所以建议萧如薰巡视全城,安抚人心,萧如薰自己也有些打算,要去城中视察火器的情况,既然要准备守城战,各种物资也是不可少的,但是在此之前,还有一件要务。

    萧如薰要亲兵头子王二取来了全军军官的花名册。

    底层军队也就算了,但是军官要是自己还叫不出名字不认识,也就太不对劲了。

    萧如薰如今的正式官职是宁夏参将兼平虏城守备,也就是宁夏镇其中一路的参将,兼平虏城守备官,不仅负责一路的防务,也要负责平虏城的安全,实质上就是驻防平虏城,兼管一路安危,参将是正三品武职,以萧如薰如今二十二岁的年纪就能出任正三品武职,整个历史上估计只有明代的边镇军官世袭制度可以造就这样的奇葩。

    参将手下一般有三千战兵,算上辅兵和一些征用的民夫,一个参将率军出征的话也要有四五千人的阵仗,三千战兵的体系内,分了三个千总,六个把总,三十个百总,之后的总旗小旗官不计其数,而实际上需要在意的也就是三个千总和六个把总,掌管好这些人,就能使得整支军队牢牢地掌握在手里。

    不过和其他地区不同,明代的九边重镇实际上是不算在政治区划之内的,而是以军镇镇守,实际上,广大内地以文官治理,九边重镇则是以军国制度镇守,负责民政和军政的几乎都是世袭将官还有少部分的晋升军官,只有财政大权和人事大权牢牢把握在朝廷手里,放到地方上,地方总兵副总兵参将守备都有各自的职权。

    就好比在平虏城内,拿到任命诏书,朝廷调拨粮草钱货,就好了,剩下的事情,民政军政财政,都是萧如薰一个人说了算,阖城数万人口之生死,只在萧如薰一念之间;就连总兵这种正一品武职,统帅大军出征的最高武官,在九边,也大部分都是世袭军官,可以想见,一个二三十岁的正一品总兵官在九边真不算什么。

    这也从侧面印证了大明朝此刻重文轻武以文统武的现实。

    朝廷已经不重视军官的个人能力了,只希望他们管好自己的部下,形成战斗力,遇到战争听命于文官猛打冲锋就好了,不需要去考虑什么战略战策什么的,这些都是领兵文官的事情,但是和大宋不一样,可别小瞧明代的领兵文官,要想在明代成为领兵文官,可真不容易,明廷到后期就是把领兵文官当正统军官来看待培养的,那么多骁将是如何被一个文人统御的?那是这个文人真的有本事。

    萧如薰这样的世袭军官,在朝廷眼里不过是一个兵头子,如果不能打出威望打出成绩证明自己有领兵的才华,一辈子到头也就是个兵头子,休想走入最高统治集团的视线里,而就算你是真的有才华有能耐的超强的武将,如戚继光,在文官大佬的眼里,也只是一条呲牙裂嘴能咬死人的猎犬而已,是文官政治斗争的筹码之一,还是要听命于猎人的话。

    说的难听,但是这就是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