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是狼后面是虎,倒霉的使节二人组只能相拥而泣,泪水涟涟的踏上了死亡征程。

    但是这一次他们失算了,他们抱着被干掉的心思去找陈璘,但是陈璘却出奇的冷静,不吵不闹,也没想要杀了他们。

    当然不是陈璘转了性子,而是陈璘意识到这些家伙还会不断地来,不断的来骚扰自己,所以干脆不睡了,穿上衣服就靠在了座位上小憩,等人来了正好可以苏醒过来,也不用从床上爬起来气的要死要活的。

    这次黑田如水给的条款多了不少,接受割让对马、佐渡和隐岐岛三岛,接受三口通商和设立租界和大明领事馆,允许租界内驻军,赔款两百万两白银,允许在京都内设大明领事馆,大明来日子民归大明管辖,日本方面不予干预。

    七条条款,日本已经完全接受了三四五这三条,一二和六七却依然不提不接受。

    萧如薰的底线也很清楚,大明必须要得到的东西,就是对马岛、佐渡岛、石见银山五成的出产量,一个通商口岸和租界,关税和驻军权、领事裁判权,战争赔偿银三百万以及日本去帝号,现在的确争取到了对马和佐渡岛,还有通商口岸和领事裁判权,可是最重要的石见银山和战争赔偿银以及日本去帝号还没有任何消息。

    陈璘琢磨了一下,觉得不详细提出,日本人还会装疯卖傻,干脆说明白更好一点,于是陈璘就明明白白的对那两个倒霉蛋说明白了。

    “现在有的这些不算,我得明确告诉你,赔偿五百万两白银,一两银子都不准少,去帝号,无论如何都要去,石见国,无论如何都要割让,为的就是石见银山,至于肥前藩,我们可以让一步,你不用割让全部,但是至少要割让临海的三分之一,向朝鲜送质子,这是个象征,让朝鲜放心的象征,你们自己去商量。”

    说完,陈璘就把这两人给赶走了。

    第二百零一章 袁黄是个合格的赞画

    陈璘在试探黑田如水这边的底线,黑田如水这边也在试探陈璘的底线,双方试探来试探去,逐渐都揭下了面纱拔刀上阵,各自的欲图赤裸裸的展现在各自的面前。

    “现在基本上可以确定,明国想要的无非是石见银山和银子,对于其余的土地的需求并不大,向朝鲜送质子无非是碍于朝鲜的颜面而提出,并非明国的本意,向朝鲜赔偿银两大概也是出于这样的想法,所以这一点上我们可以做文章予以拒绝。明人一直对石见银山和赔偿银虎视眈眈,可谓目光短浅,我等需要阐明立场,石见银山那我国命脉之一,交出石见银山无异于自断命脉,绝不可行,赔偿银二百万还不满意,那就再加五十万,加到二百五十万两白银的赔偿,同时拒绝对石见和肥前国的割让。还有就是去帝号的事情,这一点也要讲明白,战败者乃丰臣秀吉,非我日本国,日本国为权臣丰臣秀吉把持,丰臣秀吉乃首恶之人,我日本国同样为受害者,这并非是本意,日本国并没有错,也未战败,我等铲除丰臣秀吉,也算是与大明国联盟,为何大明要强逼我国自降国格?大明天朝上国,如此凌辱小国,恐失上国体面。”

    黑田如水详述了一番,看着使节将这份辩驳书写好,黑田如水又接过来看了看,然后递给了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扫视了一圈,点了点头。

    “我还是觉得,就这样答应了第三第四和第五条是不是太便宜明国了?犯事的是丰臣秀吉又不是我等,我等相反还要相助明国铲除丰臣秀吉,何来罪过之有?二百五十万两银子也不是小数目,丰臣秀吉穷兵黩武,他自己的库藏也快要掏空了,这笔钱难道要我们出?”

    黑田如水已经恢复了冷静,冷静的解释道:“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和明国理清关系,把同盟定下,然后铲除丰臣秀吉,再腾出手来对付丰臣秀次和前田利家,这是最重要的,其他的都可以放在次要的位置上,除非关乎国体和国家存亡,其余的一切都可以忽视,银钱更是无关紧要。”

    德川家康放下了这份辩驳书,微微摇了摇头:“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德川氏看起来家大业大,可是一草一木都是钱,一口气拿出二百五十万两银子给明国,也实在是有些吃力,说起来,明国要我们那么多的条件原本就是没有道理的,把我德川家康当成丧家之犬吗?”

    “那您的意思,就这样拖着,拖到丰臣秀吉反应过来,招来丰臣秀次和前田利家歼灭我们,然后统领全日本的力量和明国决一死战?阁下,我不得不说,四万人就能歼灭西军精锐十五万的明军,绝对有能力扫平我们整个日本,我们不能进一步刺激明国了。”

    黑田如水无奈地看着德川家康,希望他可以做出一定的让步,因为有些条件他本人也绝对不会答应,那是亡国边缘的国家垂死挣扎时才会接受的条款,正常的国家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明国这么做,所谓的条件无非是银两,就是银两。

    “你的意思是,石见银山的份额,我们得让出去一部分满足明国?”

    德川家康看着黑田如水,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是的,起码得让出三成的份额,这是试探,不知道明国到底会怎么要求,但是他们所求者无非金银。”

    德川家康望着自己的房屋内那副日本全图,抚摸着上面的每一寸土地,良久,缓缓开口道:“一切都拜托你了,官兵卫。”

    “臣下必不让主君为难。”

    黑田如水十分欣赏的看了看德川家康,转身离去了。

    而他的这份辩驳书也很快就送到了陈璘的手上,陈璘看着这份辩驳书,也的确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应,因为他们说的很对,让自己几乎找不到反驳的地方,陈璘没有见黑田如水的使者,而是让其中一人留下等消息,一人回去带消息说让他们等消息,自己则派快舟带着这份辩驳书回朝鲜,交给萧如薰定夺。

    自正月二十日开战以来,四天过去了,釜山四万倭寇战兵的补给线已经被切断了,他们的抵抗变得绵软无力,面对明军愈发犀利的火炮,他们有些难以招架,一开始还有人开城门决死冲锋,到后来直接闭门不出,被炮轰也就忍着,绝不应战。

    如此缩头乌龟的战法,颇让前线指挥官吴惟忠和李如松无可奈何,萧如薰数次亲临前线观战,然后就区区一座倭城,筋疲力尽的倭寇,明军雄兵硬是拿不下来,却损兵折将近千。

    换言之,明军把日军死死的困住了,却依旧无法攻破倭城,这让萧如薰十分恼怒,但凡这个时候能有红夷大炮,也能给倭寇的倭城重重一击,可是缺乏重炮的明军此时此刻实在是拿倭城无可奈何。

    萧如薰给宇喜多秀家的劝降信写了七八封了,都如石沉大海杳无音讯,看起来宇喜多秀家是死撑着不愿意投降了,而和日本本土那边的谈判似乎还没有什么进展,丰臣秀吉的脑袋没送过来,宇喜多秀家的心里还有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死守不降,其余倭城里的倭寇也死守不降,利用倭城的坚固和优势地形,一条一条纵横交错的壕沟阻挡了明军大部队的步伐,依山而建的城池比明军的云梯要高得多,基本上爬一个死一个爬一个死一个,想要填补壕沟,又被倭寇居高临下用铁炮阻击,火炮掩护的了一时掩护不了一世,明军的强攻总是被打退。

    就算用盾阵掩护步卒填补壕沟,但是效率太低,速度太慢,四天下来,壕沟总共才被填补了不到四分之一,让人十分沮丧。

    “倭城之坚固超乎我等想象,真是想不到我军占尽优势,却硬是拿这些坞堡没有任何办法,那些该死的壕沟无论如何填不平,真是气煞老夫!”

    袁黄每天拿着串佛珠在手上转啊转啊的,借此抵消心中的恼怒,而萧如薰心中的恼怒可无从消减,怒气一天天的增加,几乎到了无可收拾的地步,几乎就要到了下令用毒气攻击,尽屠十万倭寇一个不留的地步了。

    袁黄看出萧如薰心中的戾气与日俱增,不断的劝说不断的开导,好歹没让萧如薰迈出成为白起的第一步。

    袁黄是个合格的赞画。

    第二百零二章 二人的约定

    袁黄是个合格的赞画,这一点,萧如薰深信不疑。

    “倭寇城池坚固易守,强攻为下,攻心为上,季馨,切莫急躁,大局如此,我军已切断倭寇补给线,从即日起转强攻为佯攻,围困之,他必然撑不过一个月,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所以稍安毋躁,你是主将,你要是躁动了,全军都会躁动的!”

    袁黄的一席话让萧如薰稍微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传令全军转强攻为佯攻,诱使倭寇多多使用铁炮等武器,消耗其物资,等他们物资用完了,咱们大摇大摆的去填补沟壑,倭寇也无可奈何。

    明军自开战以来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军心骄傲,却在倭城之下折戟沉沙毫无办法,上至萧如薰下到普通一兵都十分不爽,觉得耻辱,心里憋着一口气,只等着城破之日痛痛快快的杀一场。

    就在这个档口,陈璘派来的使者抵达了大邱大营,把书信交给了萧如薰,萧如薰看过之后又把这信给袁黄看了,袁黄看过之后,皱着眉头说道:“倭寇虽无道,但是此话也不无道理,倭国并未彻底被我击败,索要些银钱,想必容易一些,但是若要他们去帝号,自降国格,非亡国边缘不可。”

    “我自然知道,所以才咬定这一条不肯松口,就是为了让倭寇的视线从石见银山上稍微转移一点,争取到五成的份额不容易,为此,我们指不定也要和这个德川家康开战一场,去帝号不过是附加条款,与我而言并非必要。”

    “那割地也是并非必要的?”

    “有一部分是,肥前和石见就是幌子,而对马、佐渡和隐岐三岛则是非要不可的,此三岛连成一线,让我大明水师在日本本土面前摆上一条封锁线,将其与朝鲜隔绝开来,不仅方便我们随时前往日本通商,也给了我们随时随地进攻日本掠夺银钱的便利,因此,这三座离岛我们非要得到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