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綎是第一个表态的。

    “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末将附议。”

    主要的将军们全部表示了接受,李如松也没有反对,损失最大的努尔哈赤也只能抱着四千战死两千多轻重伤员的战损哭泣,期待着可以得到相匹配的钱粮,这是当然的,萧如薰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短缺了努尔哈赤,当然,他更清楚,精锐兵力的损失不是钱粮可以补充的了的,到时候海西女真部“不小心”袭击一下努尔哈赤,也就和大明没有任何关系了。

    当天晚上,萧如薰就在军营里召开了盛大的庆功宴会,酒肉敞开了供给,大家吃着喝着玩着乐着,萧如薰还特地下令可以肆意享乐,掳掠来的女子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为了让这些家伙肆意享乐发泄战场上积累下来的戾气,萧如薰还把亲兵卫队派出去守夜了,让亲兵卫队好一阵埋怨。

    大明军人们在狂欢。

    万历皇帝朱翊钧的情绪其实也差不多,从今天下午战报送来的时候,一直到现在晚饭时间,朱翊钧一直都保持着高度的亢奋,不为别的,只为一座年产百万白银的银山和八百万白银到手而感到极度的亢奋。

    不说别的,张居正去世以来,大明这些年的税收基本上都在二三百万两银子左右,而每年的开支都在收入之上,年年赤字年年亏空,闹得连打一仗都要万历皇帝自己掏钱去打,水师出动还要他拨给军费去打,闹得他的小金库都开始敲锣打鼓的告急了,这些日子看着那些弹劾宋应昌和萧如薰的奏章,朱翊钧自己有时候都在怀疑自己是不是用错人了,是不是萧如薰画的大饼太美好了以至于让自己失去了冷静的判断。

    但是随着这封战果汇报的奏折来临,他知道,自己的等待和折磨没有白费,这场战争给大明带来的好处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了他都不敢相信的地步!整个海陆两军的军费加在一起还没有六十万两,但是回报居然达到了八百万两!

    就算是分五年还清,一年也有一百六十万两,加上一座银山一百万两,等于加在一起每年大明能从日本捞到二百六十万两银子,相当于每年的财政收入翻一番!这几乎是直接就解决了大明的财政危机,解决了那些争论多日还无法消停的亏空,大明的面子保住了,里子也抢到了,打仗不仅不花钱,反而还赚钱!

    赚得还那么多,那么大!

    将近十万的青壮俘虏可以用来做事情,朱翊钧甚至打算在朝廷里专门成立一个管理战俘做事情的衙门,到时候修路修宫殿修衙门修城池都不要出人工费,省下了一大笔开支不说,还能争取一个“仁政”的说辞,叫那些白眼狼一句话说都不出来。

    大量银子的流入,大大的缓解了财政危机,政府可以有更多的钱去办事,很多拖延不决的赈灾事宜也能吩咐下去,各地闹事情的人也能安抚住,天下总算可以安定一段时间了。

    这一仗也大大的提高了大明的国威,告诉周边的宵小之国都不要肆意妄动,否则大明天兵降临之时,就是尔等覆灭之日,日本就是尔等的前车之鉴!

    朱翊钧在自己的寝殿内放声大笑,来来回回的踱步,拿着战报看一会儿就大笑一阵,看一会儿就大笑一阵,吃晚饭的时候,破天荒的吃了三碗米饭还不停,又吃了许多肉和绿叶菜,吃得肚子滚圆的,受不了了又出去散步消食,遇着谁都是一张笑脸,身边几个近侍都莫名其妙的得了赏赐。

    这一整个晚上就听着朱翊钧不停的喊着萧如薰如何萧如薰如何,这些近侍是何等的耳聪目明,这下子就记住了这个名字,知道,这个人,已经简在帝心,距离飞黄腾达之日不远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烦恼的王锡爵

    最近些时日,王锡爵非常烦恼。

    自从十五天前奉诏返回朝廷开始,他就一直未曾宽心过,回到朝廷担任内阁首辅本身就是大明文官最高的荣耀,然而此时此刻,这份荣耀却并未让王锡爵感到多么快乐,相反,王锡爵只感到强烈的忧虑,这种强烈的忧虑伴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强烈,几乎搅的他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

    明明是内阁首辅,却有着如此强烈的忧虑,怎么看都不正常。

    没错,此时此刻的内阁首辅,此时此刻的大明朝内外都极其不正常。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锡爵的在国本之争最激烈的时候退下去了,用母亲生病作为掩护,之后迟迟不归朝庭,说白了,这老家伙就是舍不得自己的官位,知道皇帝绝对不会轻易妥协,那个时候带头冲锋只会使得自己罢官回乡永不叙用,名声倒是有了,但是权力就没了,现实的利益动物们是不会鸟他的。

    而作为一个政治动物,王锡爵早就有了宁可将自身的名誉舍弃一部分也要抓住权力的决心,这样的决心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的决然,当他眼睁睁地看着申时行、许国这些大佬们因为各种各样的问题而不断丢掉官位的现实状况之后,他更加明白,今上万历皇帝是把这次的国本之争视为当年嘉靖皇帝的大礼议,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嘉靖皇帝的手腕和智商在大明皇帝里都能算作上上之选,所以数十年间将朝臣玩弄在手掌之中,但是后期,他的手腕已经被看透了,群臣也升级了,万历皇帝也看清楚了这一点,所以不像他爷爷那样对大臣们那样的苛责对待,但是要让他妥协,那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没有他爷爷的手腕和胆魄,但是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他才三十岁,急什么?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精力和大臣们耗着,耗不起的不是他朱翊钧,而是其余的那些七老八十的大臣们,当然了,大臣们也不是没有优势,人多势众前赴后继,就是他们的优势,内阁阁老们更是起了模范带头作用,一个倒下一个接着冲上去,带领群臣屡屡进攻,几近逼宫。

    然而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政治动物之间也是千差万别,大明顶级的文官内有政治家的存在,也有政客的存在,政治家懂得解决问题,而政客只知道制造问题从中渔利,王锡爵不是政客,但也不算是个合格的政治家,合格的政治家敢于直面风风雨雨,而王锡爵虽然有解决问题的心,却没有直面风雨的胆气。

    正应了那句老话——人在江湖,是越混越老,胆子呢,是越混越小,王锡爵显然是就是代表性人物,胆子是越混越小,临了了,看到了之前几位阁老的下场,他决定绝对不和皇帝正面硬刚,小虾米皇帝不好意思下手,但是他这种大鱼,皇帝一刀一个绝不含糊。

    但是呢,这就触犯了一个政治正确的问题,群臣和皇帝之间有一条共同的红线,就是国本之争的站位,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殊死的政治斗争,是皇帝和群臣之间权力与威望的博弈,你死我活的政治斗争当中,王锡爵这样的大佬,是没有蛇鼠两端的机会的,他必须站队,必须旗帜鲜明的站队,否则他会遭到两方面的联合打击。

    所以,选择就十分明确了,不能和皇帝正面硬刚,不能蛇鼠两端,两个条件结合在一起,他就只能选择向皇帝妥协,不然的话还能怎么办?他必须要选择站队,选择和群臣站队在一起虽然有名声,但是结局就是成为群臣的替罪羊,而如果选择跟皇帝站在一起,至少可以保住职位,然后想方设法的调和皇帝和群臣之间的矛盾。

    所以王锡爵很烦恼,很苦闷,他回京担任职位以后,基本上每一天都有大量文官前来拜见他,询问他对国事的看法,询问他该如何应对目前的局势,有些干脆就鼓动他立刻上书皇帝请求立太子,这些家伙一个接一个,中心意义都是请他立刻扛起国本之争的大旗,和皇帝争锋相对。

    他们说,赵志皋那个老家伙尸位素餐,什么也不做,要不是正值战事,他们真想把赵志皋赶走,现在听说战事快要结束了,皇帝也没有什么继续拖延时间的理由了,所以考虑到大家的斗争问题,他们期待着王锡爵站出来主持大局,为大家之首。

    一个接一个,毫不停歇,像是连环炸弹一样把王锡爵的脑袋炸的一团浆糊。

    作为官场老油条的王锡爵也渐渐察觉出了目前朝廷局势的问题,关键点所在就是朝鲜之役的结束,听说朝鲜之役情况很好,等到朝鲜之役真的胜利结束之后,被一时压制住的国本之争必然会重新开启,而且势头会更猛,这一次,估计就真的要分出个胜负了,到底是皇帝赢,还是群臣赢,一切都将见分晓。

    不甘心成为一坨大炮灰的王锡爵也迈开了自救的步伐,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招数,就在萧如薰的战报抵达京城的当天晚上,王锡爵想出了这个绝佳的主意,他决定第二天就找机会密奏皇帝,向皇帝投诚,并且表达自己的诚意。

    王锡爵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所以,他连李成梁的求见都拒绝了,专心致志的写好了这封奏折,第二天午后,王锡爵悄悄的一个人来到了皇城里,让人帮他向皇帝传达求见的意思。

    朱翊钧还沉浸在朝鲜之役的巨大战果当中没有摆脱出来,但是听到王锡爵求见,他本能的感到厌恶,这些老大臣们和底下的言官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他们的言辞更为温和,而言官们更为激烈,可是内核都是一样的,一样的可恶。

    “不见!”

    朱翊钧正在兴头上,不想让关乎于国本之争的事情打搅了他的兴致,在他看来,王锡爵求见自己的唯一理由就是国本之争,他刚回朝,站稳脚跟的方式就是站队,很明显,王锡爵已经选好了队列,现在是来表明态度的,而他朱翊钧那么多年了也没几件高兴的事情,现在要好好的高兴高兴,所以不见。

    之前为了多少向臣子们表达一下自己想要和解的态度,所以破例宣见了大臣,可是这些大臣不仅不知道分寸,反而还得寸进尺,让朱翊钧大为恼火,一气之下又好多时日不宣见大臣,大臣求见也不见了,这次迫于形势把王锡爵找回来,没想到王锡爵不直接来拜见皇帝,倒是和自己的同僚相谈甚欢。

    看来这又是一个申时行,又是一个许国!

    第二百五十章 王锡爵请见朱翊钧

    原先,朱翊钧看到的是一个缩头缩脚有所畏惧和顾忌的王锡爵,认为王锡爵可能对自己尚且有一些敬畏,并不会像其余那些非常放肆的家伙们一样,居然敢带着群臣逼宫,但是现在看来,王锡爵若要想着保持自己的地位,也必须要和群臣站在一起,而不是和自己这个皇帝站在一起。

    不过朱翊钧的太监肯定是和他站在一起的,所以太监们还是非常尽职尽责的把王锡爵拦在了宫廷之外,传达了皇帝不想见他的旨意,王锡爵心里着急,拉住了大太监,开口便道:“请转告陛下,老臣的确是来和陛下商议国本之事,但是老臣绝对不是申时行,绝对不是!”

    太监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意识到此事不一般,领头大太监眼珠子一转,立刻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快速跑回去给皇帝带话儿,自己留在这里看着王锡爵并且把他请到一个小亭子里面坐下。

    小太监腿脚利索,没一会儿就把话带给了朱翊钧,朱翊钧寻思了一下,觉得这话不对味儿,王锡爵可能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想要对自己说,申时行和许国这些个又臭又硬的老石头已经被赶走了,王锡爵表态说自己不会成为他们,那也就是说他并不会想着成为下一个被赶走的内阁首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