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他为什么没有对萧如薰抱怨的原因,也是他为什么接受萧如薰的建议留下来整顿战场的原因。

    他知道,缅甸完了,缅甸是真的完了,不出半年,缅甸这个曾经东南亚的霸主,就会消失在这片土地之上。

    第三百七十四章 灯塔

    缅甸的地理位置还是不错的,不仅和中国接壤,还有很大的海疆,也有不错的港口,非常适合发展海运业,比起中国更加接近西方人的海船,如果拥有了缅甸,中国将会更加直接的和西方人接触,并且可以省下很多的海运经费,直接从缅甸的出海口出海,更加方便。

    所以萧如薰的计划就是向毛淡棉发起进攻,然后直接北上攻击东吁王朝的首都勃固,灭了他,然后兵分两路,分别向内比都和仰光发起进攻,控制住几个大的人口聚居中心,缅甸就算是彻底的灭亡了。

    缅甸这种发迹几十年的部落式小国是有很大的局限性的,它不像中国和其他的成熟西方国家,经过很多年的建设,有足够的人口,国家的领土上遍布很多城池,城池和城池之间连成线,实现了对国土的完全掌控,缅甸人口不多,聚居地更少,很多地方都没有开发,还是一片蛮荒之地,只要拿下几个大城市,这个国家就完了。

    这就不像中国,中国人口多,国土大,只要还有一座城市你没有拿下,中国就还能继续抵抗,要消灭中国,就必须把中国的全部城市拿下,几千年的延续,使得中国人的家国情怀非常明确,城市没了就逃到山里面继续打游击,而眼下的缅甸人不会,基础建设十分差劲的他们,就算是国家军力强大,只要军队被消灭了,立刻就会衰落,然后灭国,追忆前朝的人会很少很少。

    收拾一些小国往往只需要攻打几个城市就好了。

    毛淡棉和勃固还有仰光等缅甸人的聚居地就是首要的攻击目标,只要拿下这些目标,缅甸也就完蛋了,东吁王朝对它的土地的控制力是很弱的,从首都周边到偏远地区,控制力衰减的程度也不是一般的高,它不像大明,设立了南京和北京两套行政班子,用以对江南和江北实现控制。

    基本上按照纳瑞宣的说法,莽应里控制力最强的地方也就是勃固周边地区,这家伙不信任其他民族的人,只对本族的人最温和,让本族的人住在自己的身边,不仅族人放心,他自己也放心,于是就放松了对其他地方的控制,对其他地方也根本不得民心,战端未起,这些地方的人就迫不及待的宣布造反迎接王师了。

    这就等于是告诉萧如薰,明军只要攻下勃固周边地区,消灭了莽应里的政权,然后许诺其他各族以自治权,他们会直接带降表来投诚大明,并且愿意缴纳赋税和贡品,只要大明的施政足够温和,他们就不会造反,还会配合大明实施统治。

    当然,纳瑞宣没想到萧如薰是打算用就占据缅甸的,也没想到大明也是打算设立一个军镇把萧如薰拴住不让他回到京城策应皇帝,缅甸就处于各方面共同的目的而就此成为了大明的领土,当然,这也是名正言顺谁都说不出话的。

    谁让你缅甸老死不死的和大明对着干呢?更别说永乐时代这里还就是大明的羁縻领土,当时还有缅甸宣慰司等五大宣慰司管理,只是后来明朝国力衰退,这里无法继续管理,也得不到更好的经济收益,所以干脆放弃,这才叫当地土著有了可乘之机,现在我收回,名正言顺。

    萧如薰可不打算只对这里进行羁縻统治,他要的是实打实的统治,而如果要进行实打实的统治,尤其是对海岸线的控制,那就必须要用兵打,打下来的领土最可靠,谈下来的领土还要用羁縻政策,不符合萧如薰的战略规划。

    这些自治领倒不是说不能存在,但是不能存在于要害地区,要害地区萧如薰一定会想方设法的移汉民填充,这些土族就必须要离开要害地区,到别的地方居住,萧如薰会给予一定的财政补贴,如果不走,那就好办了,直接兴兵讨伐,打下来的领土最好用!

    进军毛淡棉的途中,萧如薰进行开始筹划给朝廷的奏疏,还有给在京中的协助势力的奏疏,通过一番运作,将萧氏的根基转移到缅甸来,形成事实上的第二个云南沐氏,能多争取一点兵马就多争取一点兵马,然后花点钱将家眷转移到缅甸来,或者在浙江福建广东一代招募流民前往缅甸定居,过着从东南亚地区招募华人来到缅甸定居,重回大明怀抱。

    萧如薰觉得朝廷是不会轻松的就把现在这三万兵马交给他的,而且这三万兵马里面还有大量的广西狼兵,这些狼兵不会愿意定居在这里,他们会回家,将近一万狼兵离开之后,他的兵力也会衰减,到时候,就要依靠各地来的流民填充兵力了。

    吸引流民的政策很好设置,缅甸那么多未开发的蛮荒之地,只要开发出来,立刻就是一片一片的良田,产量高,一年三熟也是正常,靠海近,直接和印度还有中东北非的一些国家进行贸易,吸引西方人起来投资贸易,只要政策到了,想要把这块地区发展起来非常容易。

    同时也要注意和国内保持联络,想办法把缅甸这块土地发展为欧洲洋人与大明本土的贸易中心,洋人可以到这里购买到大明的产品,大明也能吸引他们的黄金,从这里相互交流,可以省去一大段海路跋涉。

    缅甸还能吸引到云南和四川的商人南下做生意,从海路上,只要保持和暹罗的关系,也能借用暹罗的港口缩短距离,节省成本,很快,缅甸就能成为大明和西方人交流的桥头堡,在这里,朝廷不会设立多少障碍,也不会担心什么,一切都是萧如薰自己负责。

    那些人只是希望萧如薰不要折腾他们的后花园,而对于缅甸这块“蛮荒之地”,他们根本就不会重视,否则也不会坐视云南沐氏掌握云南将近三百年,萧如薰希望还可以很快得到“永镇缅甸”的资格,只有永镇缅甸,才能光明正大的在缅甸搞东搞西,吸引人才来到缅甸搞发展,摸索一套合理的模式,将来可以用于改造大明。

    总而言之,这里就会成为一个事实上的独立桥头堡,成为东方文明重新焕发光彩的灯塔,照亮未来五百年的道路。

    第三百七十五章 绝望的莽应里

    萧如薰对毛淡棉发起进攻的时候,毛淡棉的缅甸守军不足三千,没花什么功夫,几轮炮击之后,这些守军就自己崩溃了,萧如薰只用了一只小部队就拿下了毛淡棉,顺便砍了两千多个人头。

    拿下毛淡棉之后,萧如薰一路向北,路上剧本上没有遇到成建制的抵抗,很多军事堡垒能看得出来有人居住的痕迹,但是里面一个人都没有,乱糟糟的像是在明军到来之前就逃跑了,这也方便了萧如薰许多,根本不用动兵开战就一路往勃固推进。

    缅甸还是太弱,底蕴太差,虽然有这块区域几十年的霸权,但是有朝一日一旦被传统强国大明彻底消灭掉,他们就会立刻衰弱到不可思议的地步,内心深处的恐惧和不安彻底的暴露出来,连抵抗的勇气都没有,明明是挺不错的军事堡垒,跟在萧如薰身边的利玛窦还说这是很有欧洲风格的堡垒,要是善加利用的话绝对能给明军造成麻烦,可偏偏没人守。

    不仅没人守,里头的兵器也没有人带走,一路北上十七八个堡垒,萧如薰缴获了三十多门欧式火炮还有七百多支火绳枪,还有不计其数的刀剑弓弩,甚至还有一些完好无损的粮食和饲养在水池里的鱼,不知道这些缅甸兵到底是把这里当成了什么。

    总而言之,萧如薰是占了大便宜了,利玛窦也一直都在叹息缅甸人的懦弱和愚昧,哪怕他们有一座堡垒坚持抵抗,也不会让明军行进的如此迅速。

    “不是他们懦弱愚昧,而是我大明太强了!强到他们根本不敢抵抗!”

    萧如薰嘴角微勾,用不一般的眼神看着利玛窦,后者被萧如薰看的有些不自在,低下头不说话了。

    这一战之后,不说那些日本人和西班牙人,利玛窦和军队里的二百葡萄牙人也变得更加老实了,最开始教导明军使用火炮和火枪的科学办法的时候还藏着掖着不告诉明军原因,只让他们这样做,然后等亲眼见识到明军铺天盖地的野蛮式火炮覆盖和火器大阵突击的时候,他们瞬间就没了精气神。

    行军途中闲暇的时候,萧如薰还会把利玛窦喊过来,把他手上的那本用拉丁文写的《几何原本》弄来看看,不过拉丁文萧如薰是看不懂的,利玛窦能看懂,学习中文之后,他也会翻译,但是涉及到一些专业名词的定义的时候,他就无可奈何了,因为这本书里面有些概念是中国古代数学中所没有的。

    一些没有的名词要如何从无到有,这是一个对中文一知半解的意大利传教士所做不到的,所以,他必须要找到一个学识渊博且对数学有所了解的士大夫才能办到。

    不过眼下,利玛窦似乎发现了这位嗜血的将军对数学很感兴趣的样子。

    “三个角,要我来说这就是三角形,这就是角,可以译作三角形,还有这个是……等边三角形的,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萧如薰指着一个拉丁文词语询问利玛窦,利玛窦瞧了瞧,露出了一点为难的神色:“这意思大概可以形容为,比如用火枪射击的时候,把枪头稍微抬高一点,可以打到更远的地方,从这里到这里的这一段距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利玛窦在地上用树枝画了一个角,然后在两条线之间画了一个圆弧:“这个就是这个词语的意思。”

    萧如薰立刻就了解了,这个词语是角度的意思。

    “我明白了,可以翻译为‘角度’。”

    萧如薰现在算是明白徐光启和利玛窦翻译这本书的时候遇到了多少难题了,一些没有的词语需要徐光启创造出来,点线面这些数学的基本概念都是那个时候徐光启创造出来的,可以说徐光启是现在所有中国数学课本的最早缔造者,没有徐光启给这些拉丁文赋以汉语含义,咱们还真没办法研究西方的自然科学。

    不过萧如薰不存在这种烦恼,他看不懂拉丁文,但是他可以瞬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只要利玛窦大概形容一下,画一幅画,他就能知道利玛窦说的是什么数学名词。

    “也就是说,过两个点能做且只能做一条直线,这是那个欧几里德的意思是吧?”

    萧如薰在地上点了两个点,然后画了一条直线。

    “对!就是这个意思!将军真是数学的天才!”

    能在中国找到了一个有共同语言而且对数学很感兴趣的地位很高的人,对于他而言,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了。

    “这些东西在大明的确是第一次听说第一次接触,以前中国也有很多的数学家,你说的那个圆,很早以前我们的祖先就能使用割圆术测算圆周率了,用一个点做圆心,一条线做半径,可以做一个圆,真是很有意思,但是我们的祖先却不会去关注,即使他们知道,也就是知道,而不会去深入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