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薰以为,如果读书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富裕而不是心怀天下救国救民,那么读书就没有任何意义,只是让天下之间又多了一个会用自己的学识欺压百姓欺骗朝廷的斯文败类罢了。”

    “读书人都鄙视武人粗鄙,可是他们读了书以后所做的事情难道不比我这个武将所作的更加粗鄙吗?以文乱法之举难道就是文雅之举吗?”

    “救国救民并非是读书人的特权,而是天下人都该去做的事情,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读书人之天下,救国救民非一二读书人所能完成,而需要天下人群策群力方能完成。”

    “天下读书人不过三十万,而黎民百姓却有万万之数,三十万读书人安能扶持万万黎庶之国?需天下人无分士农工商,皆愿出力,需地无分南北,人无分老幼,群策群力,则天下大有所望也,正是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如薰不才,虽然只是一武将一匹夫,却也愿将天下兴亡负于肩上,用读书征战所得来的一切为天下兴盛尽一份绵薄之力。”

    “先生若愿助我一臂之力,缅甸镇大门永远为先生敞开,先生若愿在朝廷做官,如薰则愿与先生为友人,望先生勿要忘却读书科考之根本,身在朝廷亦能忧国忧民,勿忘张江陵,固如薰之所愿也。”

    第五百九十二章 徐光启的决定(下)

    读完这份书信,徐光启久久没有言语,望着蜡烛上跃动的火苗,心中感慨万千。

    天色大亮之际,同样睡了整整一天半的李之藻兴冲冲地跑来找徐光启。

    他感觉自己考试考得很好,发挥极佳,他忍不住的要和自己的好友分享自己的快乐,可是等他来到徐光启的小屋外面时,却惊讶的发现好友小屋门前停着一辆简陋的马车。

    “子先,你这是要做什么?”

    李之藻诧异地看着徐光启。

    徐光启面带微笑地说道:“没什么,离开罢了。”

    “离开?”李之藻大惊失色:“这是怎么回事?会试尚未放榜,之后还有殿试,你离开做什么?”

    “事已至此,必将是落榜的结局,留下来也无非是浪费盘缠,还是尽早离开的好,免得在此处浪费光阴了。”

    见徐光启这样说,李之藻难以理解,他伸手拉住了徐光启。

    “子先,会试尚未放榜,你除非交了白卷,否则都还有可能中试,你要知道,你现在若是离开,万一你考中了,可怎么参加殿试?”

    徐光启摇了摇头。

    “自己考的试,自己最清楚,振之,我这一次是定然会落榜,没有必要浪费一月光阴了,还是尽早离开吧!”

    李之藻实在是难以理解为什么徐光启如此笃定自己一定会落榜,但是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徐光启。

    “你打算回家乡吗?”

    他只能这样询问。

    “不,我要去山西。”

    李之藻顿时瞪大了眼睛:“山西?你疯了子先!那儿正在打仗呢!现在那里兵荒马乱的,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去到那里不是送死吗?我不允许你过去!再说了,你去那儿做什么?!”

    徐光启看了看李之藻慌乱的面容,开口道:“我要去投奔一个人。”

    “投奔一个人?”

    李之藻感觉自己的大脑有点不够用了。

    “嗯,我要去投奔萧镇南。”

    “啊?!”

    李之藻惊呼一声:“我没听错吧子先?”

    “你没有听错,我是说了我要去投奔萧镇南,我要随着他打完这场仗,然后,我或许会去缅甸吧!反正这里我是不想继续待着了,在下一次会试开始之前,我会一直跟在萧镇南身边的。”

    说着,徐光启便拍了拍李之藻的肩膀:“振之,你的文才远在我之上,此番应当可以顺利中试,我只能提前恭祝你了,若有缘,你我一定会再次相见的。”

    说完,徐光启便准备离开,李之藻一愣,然后悚然一惊,立刻拦住了徐光启。

    “子先,我不管你是怎么回事,会试失败一次不要紧,三年之后卷土重来就是了,但是你去山西投奔萧镇南,那是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是举人!不要亲身犯险!一次失败没什么大不了,你怎么能如此自暴自弃?”

    这次换做徐光启发愣了。

    “自暴自弃?我?”

    徐光启忍不住的苦笑出声了:“振之,考举人之前我经历多少次失败,谈何自暴自弃?这是我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我觉得,我必须要去山西,去找萧镇南,他不是个一般的武将,我有一些读书以来的疑惑,或许萧镇南可以帮我解惑。”

    “解惑?萧镇南?”

    李之藻摇了摇头,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是武将,不读书的,你是举人,你读书得来的疑惑为何需要萧镇南来解惑?子先,你还说你没有自暴自弃?”

    徐光启无奈的苦笑着,然后叹了口气,放下了行囊,从中取出了一封信。

    “你且看看吧,看看之后便知道了,这是去年入冬萧镇南托人带给我的。”

    “去年?”

    徐光启点了点头:“我在南京和南京兵部尚书叶梦熊公相交甚笃,叶公又和萧镇南有旧,得知萧镇南正在为治理缅甸的人才而烦恼,叶公便为萧镇南举荐了我,去年入冬,萧镇南派来的人找到了我,给我带来了这封信,还有这个。”

    徐光启从包裹里拿出了一个盒子,盒子里拿出了一杆枪。

    “这是火铳?”

    “这不是一般的火铳。”

    徐光启指了指击发装置:“这个叫做燧发火铳,用的不是火绳点火,而是用这块燧石和这片火镰对撞,摩擦生火星之后点燃这火门里的火药,从而点火开枪,这是萧镇南在缅甸仿制了佛朗机人的新式火铳而得到的,你之前所说的那个红夷大炮也是如此。”

    李之藻很惊讶的看着这杆做工精巧的火枪,然后猛地甩了甩脑袋,问道:“一杆火铳就让你决定抛去功名追随萧镇南?子先,你就算喜欢火器,也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