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狼居胥的人不止一个霍去病,还有朱棣,真正打到狼居胥山的还有唐朝的李靖和侯君集等大将,不过真正举行了封禅仪式的只有霍去病和朱棣,霍去病是第一个,朱棣则是以皇帝之尊,其余诸位身份有限,封禅的话则是政治错误。

    你说就是这样的大明,脾气极其倔强的大明,会眼睁睁看着他们占据汉土不还打算在此休养生息?

    从政治上来说,神州大地遭到侵犯,身为正统王朝就必须要夺回失地,这是绝对的政治正确,不夺,那会造成人心动荡,甚至无法再被认同为正统大一统王朝,比如宋,始终就不被承认为大一统王朝。

    从军事上来说,两宋三百年让汉人吃够了没有长城的苦楚,石敬瑭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开启了外族越过长城进入华夏腹地的先河,失去长城,整个华北平原坦坦荡荡再无缓冲,极难阻止大规模骑兵奔袭。

    吸取这个教训之后,大明光复燕云地区之后就极为重视长城防务,数度重修长城,现在你让北虏越过长城在大同定居?

    开什么玩笑!

    这要是让朱翊钧知道了,还不得暴跳如雷下令萧如薰立刻将北虏全部驱逐然后顺带着狠狠屠杀一顿以报复。

    萧如薰还就真的这样添油加醋的写了一封正式奏折上去,这个消息是没有必要做任何隐瞒的,他在下令大军四处收复失地斩杀北虏的时候,还搜肠刮肚极尽煽动之能的写了一封奏折。

    这份奏折里面,他将北虏在大同和山西所做的事情夸大了三五倍,各种意义上渲染卖惨,然后还请徐光启这个正牌举人代为润色。

    然后他将此奏折上报朝廷,作为出长城进攻归化城的舆论煽动武器,他固然可以凭自己特殊的身份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理由强行率军出击长城之外,但是后果一样有点严重。

    为了让自己好收拾残局,煽动起大明朝廷那帮正统思想上脑的文人的雪耻欲望就很有必要。

    将这件事情上升到国家民族大义的程度,辅以悲惨状况所见,将此事煽动到政治正确的程度,进而加大朝廷允许自己出击归化城一雪前耻的可能。

    至于朱翊钧是否支持这个事情还不好说,但是萧如薰觉得朱翊钧是希望自己在这个四边总督的位置上多呆一段时间好帮他完成布局的。

    萧如薰也想要出长城看看长城之外的真实情况,现在的情况可能和当初有所不同,他要实地考察一番,以便未来向朱翊钧提出一份切实详尽可行的转被动为主动的北方战略。

    朱翊钧的支持对于萧如薰而言还是有帮助的,至少可以对内阁产生些许的影响。

    徐光启没看出来萧如薰真正的本意,但是对于萧如薰想要出击塞外的想法,徐光启是看出来了,他明显看出来萧如薰将这里的百姓们的惨状夸大了好几倍,甚至写出了“北虏生啖幼儿幼妇以为口粮”这样的话。

    这明显是瞎说,因为这里北虏们的粮食多的根本吃不完,比大明军队的粮食还富裕,现在的粮食多到可以供养十万难民口粮的地步,北虏有那么多粮食吃,又怎么会吃人呢?

    但是萧如薰这样写了,难道还会有人给北虏辩白不成?

    “总督,您这样写,莫不是为了促使朝廷同意大军出击塞外?”

    徐光启收拾着笔墨,看了看萧如薰。

    “那是自然,不这样写,不让朝臣感受到耻辱,他们怎么会允许大军越过长城出击塞外?按照他们看来,打仗就是花钱,花钱就是在刮他们的命根子,为了自己的命根子,他们还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太祖的整个战略都被他们放弃了,甚是可惜啊!”

    萧如薰颇有些无可奈何。

    “大军出击塞外,的确是需要花费不少银钱的,而且在往常看来,还得不到多少东西,所以,大概会有人因此而感到出击塞外颇有些得不偿失,故此有些不支持吧?”

    徐光启好像是在为谁开脱一般。

    “徐先生此言大缪。”

    萧如薰严肃道:“出击塞外反击敌国这件事情能用单纯的银钱来考量吗?还是说朝臣只看到了自己的银钱损失,却看不到外地的损失比我们更大?”

    徐光启张张嘴,支吾了一会儿,开口道:“这,只能说不一定吧?朝堂上也不是没有睿智之士,只是……”

    第六百三十二章 解救大同城

    萧如薰冷冷一笑。

    “只是在文官看来,打仗就是花钱,所以我出击日本弄回来一千万两银子的时候他们是不敢相信的,他们不相信打仗可以弄到那么多好处,或者说他们只把看得到的银钱当作好处,其他好处一概看不到。

    他们看不到一次反击之后我们可以避免多少次北虏的袭击,就拿之前宁夏之役来说,我一战斩首三千套虏,将他们的头颅堆在长城外面成了京观,吓得他们整整三年不敢进犯,而往常,北虏那一年不要进犯好几次?

    一次反击成功可以让他们三年不进犯!徐先生,假设北虏每次南下我们都要损失十两银子,一年进犯十次,那就是一百两银子没了,而如果我们成功反击一次,这反击一次所需要的银钱会比北虏十次南下所失去的要多吗?

    就算是对等的,一次反击一百两银子,但是能让北虏三年不南下,三百两银子就省下来了,中和一下,我们还是赚了两百两的?不是吗?御敌于国门之外的好处还用我多说吗?

    至少可以让百姓不受伤害,生产不用受到阻碍,我们修建好的房屋城池和防御设施不被损坏,这些都是钱啊!他们难道不知道每次北虏南下我们不仅要付军费,还要付更多的损失补偿费用?

    这些费用低了吗?这些费用都拿来整顿军队训练精兵出击塞外,何愁北虏不平?汉武帝为何坐拥长城还要出击匈奴?为何拼着海内户口减半也要发动漠北决战?

    那就是为了彻底打怕打疼匈奴人!让他们不敢再次进犯我们造成百姓房屋天地城池等各项设施的损伤,这些琐碎的支出看起来少,但是积少成多,久而久之,远比大军出击塞外一次来的贵啊!”

    徐光启不曾接触到这些实务,对此没有经验,只是凭着书本上的知识和道听途说来的小道消息作为判断,自然无法得出准确的结论,对于萧如薰列出来的一条条支出费用,他哑口无言。

    “没有事情北虏不南下那自然好,但是北虏怎么可能不南下?天气冷没粮食吃他们必然南下抢我们的粮食吃,不把他们全部杀掉,就无法制止。一味的防守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必须要直接捣毁他们的老巢,毁掉他们的生存根基,逼得他们不能也不敢继续南下,这才是唯一的方式!”

    萧如薰拔出自己的战剑放在了自己的桌案上:“若不想要战端,别无他路,唯有以战止战!将敌人全部杀死,没有了敌人,自然也就没有了战争。”

    徐光启咽了口唾沫,对上萧如薰充满杀意的眼神,他感觉自己无法直视这种眼神。

    “徐先生,你想救国,我也想救国,但是救国不是简简单单的嘴上说出来的这两个字,救国要身体力行,如何身体力行,就凭它。”

    萧如薰举着自己的战剑:“就凭这柄剑,自古以来救国者就没有不杀人的,不杀人是无法救国的,必要的时候,你也要敢于用这柄剑去杀人。”

    “杀人?”

    徐光启望着那柄闪着寒光的剑,摇了摇头:“总督,我……我不想杀人。”

    萧如薰沉默了一会儿,收剑入鞘。

    “你们这些读书人,自称孔圣传人,孔圣人若是知道你们连拿剑杀人都不敢,也不知道会被气成什么样子,读书人,读书人,硬生生是把活的东西读死了,时至今日,不杀人怎能救国?”

    萧如薰离开了大帐,徐光启愣在帐篷内。

    他感觉自己满腹经纶突然有点不够用,也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