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亭子前,叶梦熊停下脚步,略看了一会儿,又笑了出来。

    “这亭子似曾相识啊!季馨,这莫不是当年你我在京师城外离别时的那亭子?”

    萧如薰哈哈一笑:“叶公好眼力,这亭子真的与我等当年离别之时的那亭子十分相似,我刚看到的时候也有些恍惚,还以为时光倒流回了那一年。”

    叶梦熊慨然一叹。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转眼居然已经那么多年了,天下发生了那么多事情,老夫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安定下来。”

    叶梦熊看向了萧如薰。

    萧如薰笑了笑,然后搀扶着叶梦熊走向了小亭子里。

    “这几道小菜都是当年如薰曾经准备的,军中有手艺不错的大厨,就让他给做了,可惜现在天冷,也不敢弄冰镇葡萄酿,就找来了窖藏的好酒,今日愿与叶公小酌一二。”

    叶梦熊笑眯眯地看着桌子上的小菜和酒壶,连连笑道:“好啊,好啊!好些日子没有好好的吃些东西喝点酒了,来,坐,坐下说!”

    萧如薰扶着叶梦熊坐下,然后自己坐到了另一张石凳子上,给叶梦熊把酒杯满上,自己也满上了一杯酒。

    “叶公,这杯酒,敬你!”

    萧如薰端起了酒杯。

    叶梦熊也笑着端起了酒杯。

    “好啊好啊,来,话先不说,先干一杯!”

    说罢,两人一起喝干了一杯酒。

    喝完酒,两人拿起了筷子。

    “来,叶公,尝尝这几个小菜,我军中的厨子手艺都不错,都是前些年从中原到缅甸的流民里面挑出来的,好些都是酒馆酒楼里的掌勺厨子,手艺没得说,还有各个地方的特色,我在缅甸也能吃到很多地方的特色菜。”

    萧如薰笑眯眯的给叶梦熊介绍这些菜。

    “哦?还有此事?那我得好好尝尝!”

    叶梦熊呵呵笑着,伸筷夹了一片肉放入嘴中咀嚼,然后露出满意的神情:“恩!不错!不错!能做出这等滋味,绝对是酒楼里干了很多年的厨子了,季馨啊,你可真是会经营,缅甸这样一块死地,一百多万无家可归的流民,愣是给你盘活了全局。”

    叶梦熊看起来相当的感慨:“想当年朝野上下有几个人对缅甸有稍微一点点的关注?几乎无人提起,只把缅甸当作猪圈一样的地方,中原养不活的人口就丢去缅甸,省得变成流寇,结果你却是如获至宝啊!”

    萧如薰笑道:“哪有死地活地之说?只是无人愿意去钻营罢了,缅甸是天南之地,但是却濒临海洋,只要有船有人,很快就能发展起来,不瞒叶公,我靠着缅甸这块死地,已经和欧罗巴大陆上的西夷联系上了,还派了船队去过了欧罗巴大陆,那可是当年三宝太监都不曾涉足的地方。”

    叶梦熊一脸惊叹。

    “哦?还有此事?欧罗巴大陆真的存在?”

    “那是自然,咱们以前以为弗朗机夷生活在南洋,其实不是的,弗朗机夷生活在欧罗巴大陆上,那大陆上还有好些其他西夷,他们也有诸如朝鲜和倭国这样的数个国家,彼此也是征战不休……”

    萧如薰大体上把陈龙正带回来的消息与叶梦熊分享了一下,叶梦熊这才知道天地之大世界之广阔,大明以外还有如此丰富多彩的世界。

    “所以我与他们做起了生意,我给他们送去丝绸茶叶和瓷器还有铁锅,他们给我的是白花花的银子,只是眼下还不知道具体会如何。”

    叶梦熊时而惊叹,时而沉思,对萧如薰所说的这一切感到无比的好奇。

    “天下之大,世界之广阔,老夫还真是做了一回井底之蛙啊!”

    “是啊,走出神州大地,海外却还有如此广阔的空间,着实令人神往!”

    如此交谈着,气氛愈加缓和,吃喝一阵之后,两人才终于谈到了正题上。

    “季馨,正如老夫所说的,沈一贯说你造反,老夫不信,现在,你要给老夫一个确切的解释,如你信中所说,沈一贯当真做下了废除君上大逆不道的事情?”

    萧如薰叹了口气,放下了筷子。

    “叶公,如薰对你何曾有过谎言?沈一贯趁夜发动兵变,想杀的何止我一人?陛下身边能用的人,从腾骧四卫到御马监到司礼监,再到我麾下两千多镇南军,全都死在了沈一贯的兵变之下。前刑部尚书宋应昌公,老首辅赵志皋公也都为此殉难,沈一贯对外说他们是病亡,可连着病死两个重要官员,这未免太奇怪了一些。更不要说沈一贯提前建元泰昌,按照规矩,明年建元才是常理,他忍不住的提前建元除了心虚还有什么原因?那小皇帝根本就是沈一贯推出来的傀儡,沈一贯表面是首辅,实际上却在做着曹孟德,做着司马懿!”

    叶梦熊沉默了一会儿。

    “你所说的,在武昌的诸公也有所怀疑,他们也都在质疑沈一贯提前给新帝建元到底是什么心思,现在看来,沈一贯真的是做出了大逆不道的事情啊!”

    叶梦熊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沈一贯熟读四书五经,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这种不忠不义的狗贼才能做出来的事情,他怎么就能做出来?”

    “叶公,不是我瞎说,当今时节,士大夫节气之低,欲望之高,不亚于前宋!”

    第八百五十章 没人可以阻止我

    萧如薰的语气很重,说的叶梦熊心里直突突。

    但是叶梦熊无法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他本身就是被京师的士大夫们给逼着到了南京做兵部尚书躲灾,这一点他深有感触。

    萧如薰乘胜追击。

    “叶公,此番诛杀沈一贯为陛下复位乃是顺应天意之举,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都在我们,为何要眼睁睁看着陛下被废黜而奸佞执掌朝政?沈一贯如今还能做首辅,谁知道他心里想的不是曹孟德不是司马懿?他今日敢废黜皇帝,明日如薰一死,他没了威胁,大明天下究竟还是不是大明的天下,那就真的不好说了!叶公死守武昌,到底是在为陛下尽忠还是在为他沈一贯尽忠?”

    这句话戳进了叶梦熊的心窝子里,叶梦熊不喜欢被人当枪使,更不愿意自己所做的一切被恶人利用,而眼下确实就是如同萧如薰所说的,自己若是和萧如薰对敌,那就是在保卫沈一贯,保卫这个废除君上的逆贼。

    或许说起来很讽刺,但是眼前的武将真的是在保卫大明,而那个口口声声天下正统的首辅阁下心里到底藏着什么坏主意,他还真不清楚。

    曹孟德?

    司马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