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五司七姓的人混入了三度关之中玩无间道,说动了原先的守将现在的副将,对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讲明白了杨家必然要完蛋的道理,于是副将为了活命,袭杀了田飞鹏,向官军投诚。

    郑鹰大喜,兵不血刃的带着大军进入三度关,向海龙囤方向进军。

    自此,到隆武二年正月初六为止,杨应龙的播州军失去了全部的依仗。

    海龙囤周围天险尽失,守军损失殆尽,杨应龙得知之后,连吐血都来不及,直接整理了一下两万残兵和金银珠宝等家业,火速上了海龙囤。

    失去了儿子和最厉害的猛将之后,又失去了弟弟,亲族,小舅子,手里的底牌全部消耗一空,杨应龙的精神几近崩溃。

    不止如此,他还众叛亲离,他安排家人收拾细软上海龙囤的时候,三分之二的家中仆人卷起他府上的财物撒腿就跑,气得他还派兵追杀这些白眼狼似的奴仆。

    七日,杨应龙登上海龙囤,将残兵败将安排到了他调动八万民夫费时四年建筑的前后十二雄关驻守,垂死挣扎。

    海龙囤是当之无愧的战争堡垒,三面环水,一面衔山,地势极其险要,外有雄关,内有宫殿,宫殿规模奢华宛如一个小朝廷,还有宦官为其服务,足可以见识杨应龙不为人下之心。

    屯前六关乃铜柱关、铁柱关、飞虎关、飞龙关、朝天关、飞凤关,屯后三关为万安关、二道关、头道关。

    城门嵌刻关名、城门上营造箭楼,仓库、兵营遍于城中,俨然成为虎踞龙盘之城堡。

    八万人,四年,不间断的浩大工程,对于人的想象力是一个考验,或许根本就无法想象。

    铜柱铁柱左右相环,犹如铁箍。

    飞虎关飞龙关,关关紧扣,威猛逼人,简直就是一道接一道的鬼门关,关关要人命。

    屯后三关高入云端,尽显杨应龙杨天王的王者威仪。

    而这些关卡堡垒宫殿建在山上,那些巨石巨木是如何搬运上去如何建造的也没人知道。

    没人知道的事情就会变成传说,于是当地人传说杨应龙有一根赶山鞭,每到夜晚,就能驱使着那些巨石巨木自己往山上跑。

    这辛辣的讽刺有人懂吗?

    世上哪有赶山鞭?只有赶人鞭!大半夜被驱使着上山的不是巨石巨木,而是那八万民夫。

    杨氏暴政下,人民敢怒不敢言,只能借传说暗讽杨应龙。

    海龙囤的辉煌下掩藏着八万民夫四年的血泪,谁也不知道那四年间为了这辉煌的海龙囤宫殿群和杨氏自己的享受,到底死了多少民夫。

    史书里不会记载,也不会有人记得,因为死掉的都是草民,命贱如草。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这本就是大秦的国土吧?

    王侯将相,贵族士族,到底有几个人真正关心过老百姓的生活?

    或许,他们从来不在意。

    掌握知识掌握话语权的人从来不在意。

    他们只会记得海龙囤曾经的辉煌,甚至还会在心底里隐隐埋怨那些当年平叛的明军,为何不留存下来一些以供后人参详,那是艺术啊,是军事和艺术的结合啊。

    可是赶山鞭下累累尸骨,谁又记得呢?

    老百姓的性命仿佛只是数字,一个可加可减,可以随时抹去零头,甚至减掉最后面一个两个三两个零的数字。

    是私有财产私有物品,可以转赠可以拿捏可以把玩。

    萧如薰在大军出征之前曾下令,在情况允许的时候,尽可能保留海龙囤宫殿群的原貌,不要过分损毁。

    这是他们活过唯一的痕迹,也是最不该忘却的痕迹,甚至在有些必要的时候,还能作为警醒后人之用。

    看吧。

    他起高楼,他宴宾客,他风花雪月,他放肆桀骜,随后,他死了。

    吃的奢侈,喝的奢华,穿着时尚,妆容高雅,引领潮流,一切的一切都仿佛脱离了这个人世间一般,举手投足都是两个字。

    “高贵”。

    与生俱来的高贵,高人一等的高贵,血统延续的高贵,大字不识一个的老百姓根本无法想象的高贵。

    但,那又如何?

    他会死在这里,死在这一片金碧辉煌之中。

    和他曾经害死的人们死在同一片土地上。

    隆武二年正月初八日,五路大军齐聚海龙囤,他们扫荡沿途残兵败将等杨氏余孽,步步逼近,正月初六日互相取得联系,正月初八日约定一起抵达。

    齐大勇是第一个抵达的,他抵达的位置是海龙囤山后,刘綎是最后一个抵达的。

    海龙囤被五路大军团团围住,水泄不通,各军主将在主帅郑鹰的帐篷里召开了会议。

    “这样说起来,从二十四日开始接战,到今天,正好十五日,陛下给咱们定下的期限,咱们做到了。”

    郑鹰面带自信从容的笑容,看着帐篷内成功会师的诸位主将。

    主将也纷纷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他们还真的按照皇帝的要求,十五天打崩了播州军,把他们压缩到了海龙囤之中动弹不得,取得了极其辉煌的胜利。

    “原以为至少也要一个月吧?谁知道杨应龙那厮居然分散出兵主动迎击咱们,这可真是刚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这杨应龙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派兵出击了呢?这要是我,肯定当缩头乌龟,那咱们一口口啃下来,怎么着也要一个月吧?”

    刘綎十分愉快的嘲笑着杨应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