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念家乡的米饭,思念家乡的小桥流水,此时此刻他完全想不到什么升官做大事业之类的,他所想的,就是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回家,离开这里回到自己所思念的地方。

    这样一个小小的请求,能被接受吗?

    他抱着双腿缩在监狱的角落里,无助的祈祷着。

    他的祈祷似乎被听到了。

    一个穿着黑色衣服的狱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将他的牢房打开,用略有些沙哑的声音开口道:“袁俨,你的问题查清楚了,你可以离开了。”

    绝望之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袁俨是不相信的,他只是惨惨的笑了笑。

    “离开?你们是想杀了我对吧?我要被砍头了对吧?”

    狱卒有些无奈。

    见过那么多被弄进来的犯人,从前明到现在,他见过很多很多,胆子大的见过,胆子小的也见过,但是胆子那么小的,他还是第一次见过。

    只是几个倒霉蛋被斩了,居然就把他给吓傻了,一动不敢动,成天缩在角落里,完全看不出来是那个非常著名的老倔头的儿子。

    监狱里的大家伙儿消息灵通,都在商量那个老倔头什么时候被抓进来,结果老倔头没来,小倔头被扔进来了,小倔头和老倔头相差太大,根本不能比,让大家感到非常失望。

    这一点意思都没有,真的,小倔头完全不上道,一点都不像他那个到现在都敢说陛下坏话的爹,真是虎父犬子。

    不过想想也是,那个老倔头应该也知道自己把儿子祸害成什么样子了,自己可以受苦受罪,但是不愿意让儿子给自己代替受罪,要是自己还活着儿子却死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心里念着大明朝,自称大明遗老,死硬死硬的,那又怎么样呢?指望谁说你一句好话?

    醒醒,大明完蛋了!

    改朝换代本是寻常事,识时务者为俊杰,大明朝都到那个地步了,你也不看看谁还愿意为它而死?

    讲句真心话,有朝一日大秦朝走到那一步,一样不会有谁愿意为它而死,千百年来改朝换代无数次,不过是换个人踩在大家的头顶上而已。

    当今陛下对百姓仁慈一些,换个皇帝谁知道结果如何?

    所以老狱卒就感觉那些人特别傻,特别天真,觉得自己抱着这个念想坚持下去自己就特殊一点,就是自己醒着,别人都在醉生梦死不知廉耻,这人要狂妄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倒是他的儿子更实在一点,但是再怎么实在的儿子也架不住一个坑儿子的老爹,这下可好,把儿子给吓坏了。

    不过还好,老倔头算是及时醒悟了,把儿子救下来了,要不然,那可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也就不知道老倔头是怎么想的了。

    在老狱卒看来,这件事情很好解释。

    这老倔头以为皇帝肯定不会杀他,所以才有恃无恐,拼命说皇帝的坏话,谁曾想皇帝是真的对他动了杀心。

    老倔头一看不能这样,不然全家都要死光了,在家人的性命面前,大明朝算个屁啊。

    于是就跪下乞饶,换取皇帝的宽大处理,皇帝一看老倔头乞饶了,就放过他了,事情就那么简单。

    说白了,这老倔头自己也知道大明朝活不下去了,就是憋着一口气不愿意承认,觉得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感觉很好,自命清高,结果在铁拳面前果断服软了。

    这种人,他见的挺多的,听说的也挺多的。

    “行了,别傻了,皇帝下令宽恕你了,你可以出去了,你爹就在外面等着你呢!”

    老狱卒开口道。

    袁俨抬起头,眼中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芒。

    “我能出去?你没骗我?你不是要骗我出来杀掉我?”

    老狱卒没好气地说道:“我要杀你?我就是个老狱卒,家里五代人都吃这碗饭,我又不是刽子手,要杀你来的就不是我,赶快出来,你这牢房现在是别人的了,别占着地儿!这又不是邸店!”

    第一千二百七十五章 爹啊,您把我害苦了啊!

    被老狱卒一顿呵斥,袁俨将信将疑。

    他站起来往外面走,果然没看到有其他人。

    在老狱卒的带领下慢慢往前走,走着走着,听到一阵鬼哭狼嚎的声音,他不由得哆嗦起来。

    等走到一个大房间里,袁俨看着了一个浑身带着铐链的中年男人正在痛哭流涕的被三个彪形大汉押着走。

    “我没贪污!我没犯法!我是清白的!我是清白的啊!!!!!”

    中年男人拼命挣扎着不愿意往里面去,显然是怕极了,几个彪形大汉忍耐不住,三拳两脚把他打得奄奄一息,然后扛起来带到里面去了。

    袁俨看着那中年男人被打的奄奄一息的模样,浑身直打哆嗦。

    “哟,刚三儿,这又是哪儿来的?那么怂?就这样的胆子还敢犯事儿?”

    老狱卒跟那个领头的大汉好像是熟人,看着这一幕没说话,等他们打完了才开口,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

    “工部的,和一个在财政部的亲戚合伙弄了点款项,找在外面的亲戚出海去,结果过市舶司的时候给审计司的人发现了,告诉那里调查司的人,顺藤摸瓜摸到了京师来,一网打尽,两家老小全给抓了。这两必死无疑,家小最好的也是给丢到修路的工地上自生自灭去,听说几个漂亮的女眷已经给人预订走了,你说造孽不,六十多的老父老母也给牵连了,黑阎王是那么好招惹的?”

    被称作刚三儿的彪形大汉嘿嘿直笑:“我就想啊,这些怂货怂成这个样儿,怎么捞钱的时候胆子就那么大?修大驰道的工程款都敢下手,黑阎王盯的可死紧的,一两银子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他们一出手就是五百两,找死。”

    “还活在前明呢,不知道黑阎王的厉害,就觉着自己精明,除了自己就没别人了。”

    老狱卒冷冷一笑,然后看了看袁俨,把袁俨看得浑身发毛。

    “这是?给放出去的?”

    “那个老倔头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