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经常呆在皇后一直都在居住的坤宁宫内,吩咐人细心打扫,里面的一应布置不准乱动,一定要维持原貌。

    三十多年夫妻,萧如薰失去彩云之后,就和心里被硬生生扯下一块肉一样疼,久久难以愈合。

    国家运行有规章制度,有太子提领,有内阁统筹,一切都很正常,但是皇帝却迟迟无法恢复原先的样子,带着大家前进。

    乾清宫书房不待着了,政务丢给振邦去做,自己就呆在坤宁宫,一待一天一待一天,根本不想出来似的。

    为了让父亲恢复精神,振邦振武盈盈三兄妹还提议让父亲续弦,再娶一位皇后以填补内心空虚,萧如薰拒绝了。

    “你们母亲只有一个,我萧如薰的皇后只有一个,不会再有第二个。”

    三兄妹无可奈何,只好经常让萧如薰最喜欢的孙子孙女们进宫陪伴他,萧如兰萧如蕙萧如芷三位兄长也时常进宫陪伴萧如薰,陪他说说话,谈谈过去,为他舒缓身心。

    效果是有的,萧如薰不再满面阴郁之色愁眉不展,面对孙孙们,时而也会露出笑容,渐渐的有了笑声,但是夜深人静之时,他还是选择在坤宁宫内思念自己的亡妻。

    皇后去世之后,皇帝再也没有那么气势汹汹的主导朝政,对群臣动辄喊打喊杀,一副要杀尽天下贪官诛尽天下不臣的样子,整个人变得随和了一些,周身也不再散发出浓烈的杀气。

    以前那个拔剑四顾寻找敌人的霸气皇帝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时间尚短还好,时间一长,各界都开始猜测,皇帝是不是不打算继续大权独揽乾纲独断,而是有了想要退位的心思了。

    萧如薰御极二十五年所创下的功绩已经超越古人,成就了前无古人的伟业,至于是否后无来者,那还不一定。

    但是就说眼下,如果萧如薰真的打算荣耀退位了,那绝对是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很多人都开始向萧振邦有意无意的透露好意,而处在漩涡中心的萧振邦对此则没有任何反应。

    萧如薰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不让他做什么,他就绝对不做,重大问题必然请示萧如薰,不会自己擅自做决定,相当淡然的模样。

    对于某些臣子的刻意示好,他完全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不作任何反应。

    隆武二十六年的新年,皇宫内的例行活动全部由皇太子萧振邦主持,皇帝全程只在三个必须要出现的场合内出现,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政治讯号,而对此,臣子们有两种看法。

    一种是觉得皇帝因为皇后去世而心灰意冷,决议退位,所以提前让太子熟悉做皇帝的一应事务,为禅位给太子做准备。

    一种则是紧张不已,觉得皇帝因为皇后去世而会变得更加容易猜忌群臣,借这样一个行为来试探群臣,暗中观察群臣的反应,找寻对自己忠诚的,然后会除掉对自己不忠诚的。

    历史上发生的类似事件,多是第二种状况。

    于是群臣的风向渐渐转向了第二种看法,人人自危,紧张不已,连内阁都小心翼翼处理政务,徐光启都连着数月愁眉不展,生怕皇帝因为皇后去世失去理智,打算再来一次大清洗。

    大秦的局面正在欣欣向荣高速发展,这个时候来一波大清洗,绝对不是好事。

    隆武皇帝的权威太强,威望太高,近乎于神,一声令下,没有人敢于不服从的。

    那可真的会出大事。

    徐光启找了萧振邦数次,萧振邦对此没有表达任何看法,只说自己印象中的父亲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父亲杀掉的人都是有必要的。

    徐光启的担忧并没有解除,因为萧如薰搞大清洗和整风运动的时候,那个满朝上下人人自危的时候,萧振邦还小。

    然而事实证明,从隆武元年到隆武二十六年,群臣始终没有看穿过皇帝哪怕一次。

    而萧振邦终于等到了那一天。

    第一千三百七十七章 你来做这个皇帝吧

    隆武二十六年年初,三月十一日的时候,萧如薰把萧振邦叫到了乾清宫偏殿他自己的书房里。

    “最近些时日,你的政务处理的很好,很多地方都让为父很满意,为父处理政务的方式你都学到了,没有辜负为父对你的期待,你已经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储君了,大秦交给你,为父非常放心。”

    萧振邦已过而立之年,已经十分成熟,政治手段已经十分老辣,在处理行政问题和军事问题之中发挥了不少作用,初步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声望。

    这种声望无法和萧如薰相比,但是若要做一个守成之君继承萧如薰的位置,还是足够的。

    萧振邦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把自己叫道书房里说这样一段话是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反应,萧如薰就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盒子,叫萧振邦把盒子打开。

    萧振邦把盒子打开,一看,竟然是传国玉玺。

    那枚小小的经常被萧如薰佩戴在身上的传国玉玺。

    “父亲,这是……”

    “传国玉玺,为父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大概是假的,但是不重要,佩戴在为父身上,为父说它是真的,它就是真的。”

    萧如薰眯起了眼睛:“当初,隆武三年的时候,察哈尔部的首领布延把这枚玉玺献给了为父,说,这是他的祖先传承下来的传国玉玺,一直被他保留,他想用这枚玉玺换来为父和他的联合。他觉得一枚玉玺有很大的魔力,只有这枚玉玺的存在才能被承认为正统皇帝正统皇朝,其他的都是不正统的,但是,为父并不在意,为父收下它的目的是为了让布延放松警惕,争取时间,然后在隆武七年,为父灭了他。”

    萧如薰顿了顿,喝了口茶,才又说道:“一枚玉玺并不代表什么,小小的一枚,带在身上还没有玉佩大,就能算得上是正统吗?这枚玉玺不能证明你是正统,否则,秦就不会二世而亡了,振邦,你以为呢?”

    萧如薰看着萧振邦。

    萧振邦抿了抿嘴唇,缓缓开口道:“玉玺不足以为正统,正统,在天下人心中,天下人安乐,富足,自然是正统,天下人离乱,饱受饥荒之苦,就算有十颗传国玉玺,也必将灭亡。”

    萧如薰放心了。

    “对,天下人心才是正统与否的真正意义所在,天下人觉得你是正统,你自然是正统,天下人觉得你不是正统了,那么你就算有十颗,有一百颗传国玉玺,那也活该灭亡。当初,布延为什么将它献给朕?它若真的可以证明布延是正统,能统领整个蒙古,那么布延又为何会将它献给为父?只有一个理由,这是一个无所谓的东西,一个有和没有都没什么区别的东西。”

    萧如薰站起身子,把这枚传国玉玺拿了起来,放在手里,然后拿起振邦的手,将它递给振邦。

    “正统与否,不在玉玺,而在天下人,你心系天下人,兢兢业业不曾懈怠,天下人自然奉你为正统。”

    萧振邦眨了眨眼睛,低头看着被萧如薰放在手里的玉玺,颇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