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怕了!?”

    此事关系到自己的面子,六师弟顾不上那不该有的好奇心了,迫切地想要为自己证明:“我只是,只是……”

    笑闹的声音逐渐远去。

    ……

    后来的事情祝枝寒没有怎么参与。

    因着那通往深渊的裂缝的缘故,加上先前的惊变,秘境提前结束。

    苏茶亚严厉地向仙盟提出交涉的要求,中间有鸾梧这个煞神传讯,加上失态太过严重,仙盟不得不把这件事摆到台面上来。

    鹿云族先祖的遭遇、多年来蒙受的委屈,那些堪称下作的阴谋,在鸾梧有心的操纵下,一下子公布于天下。

    仙盟是个庞然大物,但越是这样庞大的存在,越是重视自己的名声、重视所谓的‘正义性’。

    于是仙盟为了争执谁才是背后下黑手的人,吵得不可开交。不过没有关系,他们有足足三十天来争出一个结果,决定由谁来负担这件事。

    仙盟那些人吵的时候,鸾梧就在那百无聊赖地旁听,眉宇间露出些讽意。

    你看,就是这么一群卑劣的人,凭借几分头脑与下作手段,把一群君子困死在风雪。

    若非有鸾梧碰巧撞破此事,又愿意耗时耗力为鹿云族争取传递消息的时间与渠道,这段往事或许被永远尘封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不过冥冥中有天理昭昭,扭曲了百余年的东西,最终还是被拨回原位。

    那些偷来的东西,最终还是会还回去,伴随着加倍的反噬。

    至少现在,仙盟在众修士口中,便俨然不是那副洁白无瑕的样子,甚至还勾连出其他的荒谬冤案。

    有的时候,某些庞然大物的倒塌,就是从这些小事开始。

    “……早晚都会还回来的。”鸾梧喃喃。

    这些都是后话了。

    此时祝枝寒和师兄们刚刚从秘境回来,与其他秘境的‘受害者’一道,被鹿云族好好安置在诸多大帐内。

    鸾梧有事离开了,师兄们也被三长老叫走,祝枝寒无事可做,伴随着事情终了的松懈,困乏感涌上来。

    外面天色暗沉,她干脆熄了烛火,在榻上躺下。

    没有了秘境内随时可能出现的妖兽窥伺,也没有魔物入侵带来的压迫感,终于睡个好觉了。

    或许是诸事繁杂,哪怕是可以安睡了,她仍做了很多梦。

    梦中所见很零碎,都是她经历过的事,有几岁时因为打碎了什么东西哭泣的样子,有成年后放下丹炉、被什么人叫走的样子……林林总总,毫无逻辑。

    出现最多的是鸾梧。

    祝枝寒梦到初见时眉心花钿如火、不怒自威的鸾梧,因为天雷手足无措的鸾梧,黑着一张脸扫宗门落叶的鸾梧,雪地里耐心教授她刀诀的鸾梧……

    甚至还有不久前——

    漫无边际的雪原,鸾梧以一人之力同仙盟恶人、漫天魔族相抗,所有的阴霾都被击得粉碎,天光透过厚厚的云层,照彻大地。

    祝枝寒这才发现,自己将这一幕记得这样清楚。

    鸾梧整个人笼罩在天光下,但祝枝寒觉得,这个人是比那天光还要耀眼的发光体。女人漆黑的发丝被罡风吹得飞扬,红衣如火,漫不经心地朝她这边的方向一回眸。

    无论是在现实,还是在梦中,看到这一场景,她都忍不住……

    心跳如擂鼓。

    这样的情景,还有很多很多。

    幻境里数百年前的鹿云族驻地,夜幕降临,营地里燃着温暖的篝火。

    面容尚有些稚嫩的少女鸾梧贴着满脸叶子,不甘示弱地盯着她:“再来!”

    同样的地点,下一轮回。

    道尊鸾梧接住醉倒的她,几乎是容忍地拿过竹子牌:“好,我陪你。”

    而在最后,祝枝寒甚至梦到了因黑雾而起的幻象,那里面的鸾梧少了几分正气、多了几分放浪形骸。

    面前的人看着她的眼分外温柔,像足以把人溺毙的深海,骨节分明的手指执起她雪白的发丝。

    在上面轻轻印下一吻。

    ……

    祝枝寒醒来的时候,天光已大亮。

    她腾地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向来冷凉的浅色眸子,如同浸了水。

    那些梦……

    先前的时候,无数个事情逼着她、让她不得不往前面赶,无暇分心想太多。

    昨日的梦,简直是把她有意无意遗落的东西,都拾了起来。

    曾经有人说过,梦境其实是自身意识的投射。

    梦到那些意味着什么?又暗示着什么?

    难道说,她……

    【怎么了,宿主?做噩梦了吗?】系统小姐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关心她道。

    祝枝寒如大梦初醒。

    “那算是噩梦吗,应该也不算……”她苦笑。

    其实若论情感体验来说,是美梦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