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言本想骂他“臭不要脸”,但四周人多眼杂,只得匆忙改口:“你被父亲教训,怎么还笑得出来?”

    “终于被夫人亲口认了一回,是个爷们儿都高兴。”

    这话虽是咬着耳朵说的,却还是被旁边一个九爷的手下听到,手下咳了一声,望向别的地方,假装什么也没听见。

    有事的赵九爷跟没事人儿一样,没事的小少爷却依旧忧心忡忡:“可是,可是他说要脱了你的军装。”

    九爷险些扶额,合着刚才白问了一通。

    “当然要让他脱,不脱怎么再穿?”

    “什么意思?”

    “脱的是北平赵司令给我穿上的,再穿就是我自已的,明白了吗?”

    沈惜言望着九爷布满野心的眼,懵懵懂懂地点了头。

    赵万钧看出来小家伙还是没明白,但这本就不是心思单纯的小少爷该操心的事儿。

    他打开车门,让沈惜言先坐进去,然后对周围的手下们挥手:“列队,上车。”

    “是!”

    第59章

    一辆军车在前面开路,沈惜言坐在九爷的车里回头望去,只见后面两辆卡车上都载满了端枪的人,四辆车风驰电掣地开到街上,扬起一地尘土,人群急匆匆向两旁退散。

    沈惜言从没亲历过这等阵仗,老半天才缓过神来。

    车里一共四人,除王向才外还有副驾的一位团长,今天的人就是他带来的。

    沈惜言弄不明白九爷来接他为何要如此大动干戈,他满腹疑问地看向九爷,却发现九爷正大马金刀地坐着,满脸森冷威严,无论车如何颠簸晃动,都坐得稳稳当当。

    他便没有打搅,单手撑着下巴瞧九爷,慢慢地,瞧得有些入神。

    “小家伙,直愣愣地看什么呢。”

    “唔,我发现你板着脸的样子也很迷人。”

    小少爷突然一句喃喃自语般地赞美,让九爷脸上严肃的表情瞬间没绷住。

    赵万钧低声道:“在外边总得端着点儿。”

    沈惜言点点头,觉得九爷这话对极了。

    他就爱看赵九爷在外头威风八面的冷酷模样,最好弄得人人都怵九爷,这样就能显得他沈惜言尤其的与众不同。

    车开到九爷府上的时候,远远就瞧见陈老二在门口等着,近看一脸阴云,那眼神恨不得把下车的沈惜言给吞了,好在被赵万钧挡住。

    赵万钧叫沈惜言先进屋去,然后同黑脸的陈榆林往议事堂走。

    今日事发突然,他没有事先告知陈榆林,直接将野心暴露在了赵麟祥面前,此举必然引起了陈榆林不满。

    对于兵权的重新分割,他与老二进行了周密的计划,原本每一步都走得按部就班,前后留了余地,也一直在试探时机,可他千算万算,算漏了沈惜言这环。

    沈惜言对外有多避讳这份感情,赵万钧比谁都清楚,就如同他的名字一般,只敢做不敢说。

    这种偷情的感觉原本让赵九爷感觉窝囊,但藏久了,也就习惯了,所以他压根没想到沈惜言竟有如此胆量,敢不顾危险只身前去与赵麟祥对峙。

    这样想来,赵九爷也不知是喜是忧了。

    不过此番行动虽然仓促,但在筹码足够的情况下,或许不失为一次良机——他和陈老二一直在等待出手的良机。

    陈老二在议事堂呆到九十点才离开,走的时候,脸色已经好多了。

    夜入三更,赵万钧忽然被一阵兵荒马乱吵醒。

    他立刻如野兽般翻身下床,从枕头下摸出手枪,猛推开门——

    门外惨白的月光下,枪声四起,尸横遍地,他低头,一条细细的血水正蜿蜒到他的脚下。

    身后一双男女抱着六岁的儿子急匆匆地跑到外屋,女人四处寻了一圈,拉着丈夫把孩子放进了米缸中。

    那对夫妇面容极为模糊,赵万钧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下一秒,二人眉心多了个红点,直挺挺倒了下去,骇人的血从后脑涌出,迅速铺满一地。

    “爹——娘——”

    带着黑头巾的杀人者越过目眦欲裂的赵万钧扬长而去,米缸里的小孩探出小半个脑袋,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或许是被吓到半死了,他死命捂着嘴,竟没发出一点声音。

    整个鲜血弥漫的屋子,唯有赵万钧一个人的怒吼。

    ……

    赵万钧再度惊醒,眼前是正在给他擦汗的沈惜言。

    沈惜言被九爷血红的双眼吓得一个激灵,刚要往后缩就被按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

    他听见九爷的心跳了,那么急,那么重,是他从未在九爷身上感受过的,像恐惧一样。

    九爷这般顶天立地之人,怎么可能恐惧呢?

    等到赵万钧心跳平复的时候,沈惜言才试探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赵万钧吻了吻沈惜言的发顶:“一个噩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