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鸢的声音如同春风,三两下就吹散了沈惜言心头的烦躁。

    “青鸢,你再多说点,随便说什么,我喜欢听你讲话。”

    “那我给你讲点儿老故事吧。”

    讲到第三个故事的时候,沈惜言已经歪倒在褥子上睡着了,玉色的脸在如豆的灯光下泛起丰润的光。

    到底还是个孩子。

    青鸢叹了一声,给沈惜言拉好被子,自己躺在了旁边的小床上。

    他在香园这种鱼龙混杂的地界卖艺,早听说了赵家的事,再加之九爷派人知会过他,便一下猜出肯定是与沈惜言有关。所以在沈惜言问他第一句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原由。

    外面的雨不知何时停了,突然响起一阵车轮擦地的声音,青鸢连忙赤脚跑去开门,门外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香园老板尹向卿,他一半面容被直挺的鼻梁隐没在黑夜里,看不清表情,只露出冷冽的薄唇。

    青鸢低声道:“尹老板,今夜不方便,咱改天吧。”

    第61章

    整个北平遍布赵麟祥的眼线,整装军队的事自然不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干。

    赵万钧深夜出城点兵,这次没有杜老七从中作梗,一切顺利,提前回了城。

    出门在外,他时刻惦记着一个人,同陈老二交接信息后便马不停蹄赶回府上,谁成想,心心念念的人却不在家,找来席贵一问才知,小少爷大晚上的跑去香园留宿了。

    赵九爷眉心微跳,立刻准备去香园逮人,走了两步却停了下来。

    他低头闻闻身上的军装,转身回房洗了个澡,清掉一身的硝烟味。

    香园的前院大清早就热闹了起来,后院还静悄悄的,偶有几声鸟鸣。

    朝雨初霁,赵万钧踩着湿润的水汽进屋,一眼就看到蜷在在榻上熟睡的小少爷,他后背绷成了一张弓,整个人呈防御状态。

    沈惜言正在梦里和赵司令干仗呢,他梦见自己和赵司令都变成了猫,在一处阴暗的角落互相撕咬,赵司令虽然年事已高,却依旧有着锋利的爪牙和老谋深算,他被赵司令攻击得遍体鳞伤,但一想到九爷,他眼中又燃起了熊熊火焰。

    正当他要一鼓作气扑上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扑进了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

    沈惜言睁开眼,哪儿还有什么老猫,居然是赵九爷抱着自己。

    他脸上的凶悍瞬间化作惊喜,伸出双臂搂住九爷的脖子:“你提前回来啦?”

    赵万钧“嗯”了一声,边往外走边道:“一回家发现你这小家伙不在,席贵说你大晚上一个人跑香园去了。”

    沈惜言一愣,这才想起自己昨夜来找青鸢了,现在正在香园。

    “不是一个人,还有天狼陪我。”小少爷说着将脸埋入赵万钧衣襟,只露出一只眼睛瞧人,生怕九爷责怪他。

    对于沈惜言大晚上一个人乱跑,赵万钧的确有些生气,但方才来的那一路上早磨走了大半,再加之小少爷有意无意地撒娇,还能发出火来就怪了。

    最近暗潮涌动,四处都不太平,赵万钧不想表现得太明显,惹沈惜言这个胆小怕事的小少爷担忧,但也委实放心不下。

    他沉吟片刻道:“这样吧,我给你配两个手下,往后出门带上他们。”

    沈惜言听罢撇嘴道:“我可以拒绝吗?”

    赵万钧捏住沈惜言的鼻子,沉声道:“不成。”

    九爷很少对他这么严肃,沈惜言自知违抗不了,只能泄了气。

    直接被赵万钧从榻上抱进车里,沈惜言还有些困倦,和赵万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万钧问他:“刚才梦到什么了?”

    “我梦见自己变成猫,为了保护一条鱼跟只老猫打起来了。”

    赵万钧闻言,唇边勾起一抹笑,小少爷总有满脑子的奇思妙想,就像一颗星子落入水中,风一来,冷不丁闪烁一下。

    “你赢了吗?”

    “就差一点点,我刚扑上去就变成你了。”

    难怪沈惜言刚才那么主动地投怀送抱,原来是在打架。

    赵万钧看着沈惜言流转的眼波,怎么看怎么可爱,怎么看怎么欢喜,眉间残存的肃杀终于全部化作柔情,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沈惜言以为九爷是在嘲笑自己,“哼”了一声看向窗外,不理他了。

    同车里的安静不同,车外是另一番景象,路边露天的包子油条面铺纷纷开张了,店家和面拌馅,几嗓子便喊出了锅里的烟。地上的水洼折射出朝阳,又被踩得纷飞四溅,勤劳的人们正奔走着一天的生计。这里是一个不凡的地方,从沈惜言来的第二天就这样觉得,近一年来都没变过。

    他很确定,他舍不得这里。

    沈惜言托腮瞧着,逐渐从睡意中清醒了过来,记忆也悄然回笼——眼前明明是如此盛景,他心头却偏偏浮现起陈老二昨日那番夸张之言,简直煞风景至极。

    到了家,赵万钧率先进门,故意放慢脚步,却迟迟没等到人跟上来,他回过头,发现小少爷正站在门边直勾勾地盯着自个儿,神色严肃。

    他只好亲自回转去,把人搂进怀中:“帘子脸儿又撂下来啦?怪我,刚才就不该笑你。”

    沈惜言被九爷拥着走了几步,抿唇道:“九爷,你和赵司令最近怎么样了……”

    心思缜密如赵九爷,沈惜言一问,他便很快猜出沈惜言方才梦里的老猫和鱼是什么,只是他没想到,在他的小玫瑰花眼里,他居然是条待宰的鱼。

    “你去见过陈老二?”

    “没。”